第5章 逃离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着蜿蜒曲折的山径。
  山脚下，萧玉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马上，笨拙地调整着骑姿。
  一个不慎，他重心骤失，身体猛然侧倾，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惊慌失措间，他下意识地猛拽缰绳。
  “慢、慢点啊！”
  萧玉带着颤音喊道，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马蹄愈发急促的哒哒声。
  马匹因缰绳骤紧而吃痛，高高昂首嘶鸣，随即不顾一切地冲向荆棘丛。
  “双腿夹紧！身体前倾！向左拉缰绳！”星驰急切的声音从剑中清晰传来。
  萧玉闻言，慌忙照做。
  千钧一发之际，他总算是堪堪避开了那片荆棘丛。
  然而，他还未喘息片刻，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的心再度紧绷起来。
  只见前方浮现出一条紧贴悬崖的羊肠小道，路面狭窄，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崖下云雾缭绕，层层叠叠，深不可测，宛如一张随时欲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
  “要坠崖了！”萧玉惊叫出声，手心瞬间冷汗涔涔。
  星驰闻言，轻嗤一声，话语中夹杂着几分嘲弄与不屑：“骑马都能吓成这样，如此胆怯懦弱，还谈什么复仇？放松腰胯！”
  过去的屈辱如走马灯般在萧玉脑海中接连浮现。
  【是啊，我已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按照星驰的指引，全力调整姿势，逐渐适应马背的起伏节奏。
  渐渐地，他紧绷的神经开始缓缓放松，耳边呼啸的风声竟让他生出了一丝别样的快感。
  “这才对嘛！”星驰的声音此时多了几分赞许，“你这小废物还算有点天赋！”
  萧玉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一幅威风凛凛的景象在他眼前清晰浮现：
  自己身披金甲，策马扬鞭，剑锋所向，敌人纷纷丢盔弃甲，溃败逃窜。
  可就在他沉浸于这幻想时，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从后方汹涌传来。
  “是萧家追兵！”星驰厉声警告道。
  萧玉连忙凝神望去，只见滚滚尘烟中，忘忧山庄的十二铁骑如黑色洪流，奔腾而来。
  铁蹄重重碾碎山石，发出低沉的轰鸣，转瞬间便逼近百丈之内。
  领头之人，正是萧家大少爷萧明。
  “萧玉，你今日插翅难逃！”萧明纵马疾驰，脸上浮现阴冷森然的狞笑，高声喝道，“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话音刚落，他猛然厉喝：“挽弓！”
  十二名护卫闻声而动，迅速拉开雕弓，牛筋弓弦紧绷如满月，箭尖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放！”随着萧明一声令下，漫天箭雨仿若蝗虫出巢，铺天盖地地呼啸而来。
  “萧玉，往左闪！”耳边传来星驰的提示声。
  萧玉闻声急拽缰绳，三棱箭簇贴着他的发梢疾掠而过，狠狠钉入旁边的古槐树干，箭尾震颤，木屑四散纷飞。
  他瞥见右肩衣襟撕开的寸许缺口，冷汗霎时浸透了内衫。
  “再放！”萧明冷酷的喝令再度响起，紧随其后，第二轮箭雨已汹涌而至。
  萧玉见此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闭上眼睛认命。
  此时，星驰剑光芒骤然绽放，绕着萧玉头顶凌空一旋，将箭矢尽数斩碎。
  随后，光芒敛去，剑身稳稳归鞘。
  “别怕，过吊桥！”星驰的厉喝，瞬间将怔忡中的萧玉惊醒。
  萧玉咬紧牙关，双腿猛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似离弦之箭般冲向吊桥。
  铁蹄踏过，腐朽的桥板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令人心惊。
  眼见萧玉即将冲过桥头，萧明双目赤红，怒挥马鞭。
  战马扬起前蹄，竟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凌空跃过三丈之远。
  马尾掠过桥板的刹那，那生锈已久的铁链骤然不堪重负，崩然断裂。
  整座吊桥在金属扭曲的凄厉声中，坠入深不可测的山涧。
  十二铁骑在崖边齐力勒马，战马前蹄悬空乱踏，嘶鸣阵阵，只能目送萧玉和萧明绝尘而去。
  萧玉从马厩随手牵来的杂毛马，耐力终究有限，没多久便被萧明追上。
  转眼间，两人的距离已缩至五丈。
  萧明反手抽出雕弓，弓弦一响，箭矢如流星划空射向萧玉的坐骑。
  马匹臀部受创，长嘶一声，前蹄猛然跪地，将萧玉重重摔落尘埃。
  “你的手指不是断了两根吗？”萧明满脸疑惑，他翻身下马，目光落在萧玉腰间，骤然一僵，震惊道，“星驰剑？这剑怎会认你这庶子为主！”
  萧玉以剑撑地，踉跄站起，喉间血气翻涌让他一时无言，但眼中恨意如野火燎原，愈燃愈烈。
  萧明拔出忘忧剑，剑锋裹挟凛冽杀气，直抵萧玉咽喉，冷声道：“交出来，你不配执掌这把神兵！”
  萧玉抹去唇角的血渍，死死握住星驰剑柄，毫无退让。
  这个充满挑衅的动作，瞬间点燃了萧明的怒火。
  他衣袂翻飞，剑影如毒蛇吐信，劈向萧玉。
  萧玉慌忙格挡，却力不足心。
  金属交击声震耳欲聋，星驰剑被打飞，斜插进一旁的黄土之中。
  萧玉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星驰！星驰！】
  他在识海深处声嘶力竭地呼唤，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原来，星驰沉寂百年所剩的神力，在方才抵挡箭雨时，已经消耗殆尽。
  萧明俯身，脸上带着嘲讽的冷笑，轻蔑地说道，“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子，也敢觊觎星驰剑？”
  萧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突然如恶狼扑食一般，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狠狠咬住萧明的脚踝。
  萧明吃痛，抬腿猛踹，鞋底重重磕在萧玉的肋骨上。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萧玉如破麻袋般被踹进碎石堆，左脸撞在尖锐的石棱上，瞬间青紫肿胀。
  血沫顺着他撕裂的嘴角不断淌落，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弓着腰，再次毫不犹豫地扑向萧明。
  “找死！”
  萧明被萧玉这不要命的架势惊得瞳孔骤缩，当即拧腕挺剑，直取萧玉心口。
  剑锋即将贯体之际，萧玉突然声嘶力竭地咆哮：“星驰剑是我的！星驰是我的！”
  尾音还在齿间震颤，变故陡然发生。
  跌落在地的星驰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剑身嗡嗡鸣响着，如同一道金色流光，直刺萧明咽喉。
  萧明反应迅速，急忙横剑格挡，金铁相撞，火星四溅。
  星驰剑斜飞而出，精准地插进萧玉手边的岩缝之中。
  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气浪自剑身迸发而出，稳稳地托着萧玉的身躯缓缓站起。
  一旁的萧明被震得连退两步，瞳孔中映出萧玉周身流转的金色纹路。
  他下意识地要唤人接应，却猛地想起十二铁骑都被阻隔在了对岸，无人能来支援。
  萧玉颤抖着握紧手中的星驰剑，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星驰，你... 没事吧？”
  萧玉长这么大，只有星驰真心对他好，即便这份情谊总带着些刺，他也甘之如饴。
  星驰听到萧玉的关心，灵体微微一颤，记忆中的剑尊霄御可从不会对他这般温柔。
  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愫，故作平静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歇了会儿罢了。”
  萧玉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红着眼说道：“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现在又哭鼻子，”星驰调侃道，“方才说'星驰是你的'时，倒霸道得很呢。”
  萧玉蓦然怔住，耳尖泛起薄红。
  星驰看到萧玉这副难为情的样子，原本还想逗他两句，却突然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意。
  萧明虽然忌惮星驰剑的神威，但作为忘忧山庄的大少爷，他自幼接受山庄精英剑修的悉心教导，在年轻一辈中，剑道天赋更是出类拔萃，怎能容忍一个庶子执掌星驰剑。
  他目露凶光，掌中忘忧剑化作银虹疾刺而出，直取萧玉咽喉。
  电光石火间，星驰剑骤然化作一道屏障，横在二人之间。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