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没有回信

  这晚贺远陪着明柚，久违的安心。
  第二日，明柚醒的时候，贺远已经练武回来，正好伺候明柚洗漱。
  明柚慢吞吞坐起来，娇惯的不成样子。
  练武是件苦差事，练一次腰酸背痛腿抽筋，好几天才能缓过来，明柚怕苦怕累，贺远不在的日子根本没去过练武场，日日睡到这个时辰才醒。
  醒了就坐在那，等着丫鬟来照顾，今日没等到温柔细心的蕊珠姐姐，等来了陌生的男人，粗糙的指腹，握住他的胳膊穿衣服，弄的人一点都不舒适。
  贺远整日舞刀弄枪惯了，又日日在战场上，风吹日晒，哪里比的上明柚养的娇嫩，肤白肉软，用力搓一下都发红泛粉。
  明柚刚醒，迷迷糊糊的也没看清这是谁，被弄的不舒服，软绵绵的踹了对方一脚，踢在别人膝盖上，却硌住自己的脚心，更是不满，娇纵的埋怨，“你是哪里来的，生的这般粗糙，也有人用你吗。”
  矜贵的小少爷在蜜罐里长大，没吃过一点苦，不讲理踹过去，以为能把人赶走，却被对方攥住细瘦的脚踝，面前人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如寒潭般深不见底，注视着明柚，寂静，无声，无端让人觉得惊惧，
  “还没记起我吗？”
  这是谁？明柚在想，僵在那不敢动，手指不自觉蜷缩，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被褥，
  “大人。”
  蕊珠带着几个小丫鬟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行礼，不知道两个主子在搞什么名堂，所幸做好自己份内事就可以，行过礼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明柚愣在那，他记得那声称呼，平日，明柚问蕊珠，贺远什么时候回来，蕊珠都是说，大人的行踪，奴婢不知。
  再看面前人的模样，明柚总算和记忆里那个身影对上了，鼻子一酸，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要落不落，抿着唇，把手边的小布偶狠狠砸向贺远。
  砸完手脚并用的往里面爬，躲进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哭的无声无息。
  他真的很难过，贺远走的时候对他说一年就会回来，答应陪明柚过生辰，
  明柚那么小，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只能等啊等，等啊等，从白天等到落日，小小的孩子抱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落日将背影拉的老长。
  很久很久，没等到想要的人回来，明柚还以为贺远嫌他不乖不要他了，一个人躲起来哭了好久，哭到眼睛都发红发肿，明序把他从假山里捞出来，告诉他，别怕，还有人陪着他。
  可这不一样，明柚想要贺远，贺远不回来，慢慢长了年纪，他开始给贺远写信，
  信上写着，
  “阿远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柚柚乖，你可以回来看看我吗，柚柚很想你。”
  短短一句话，明柚写错好几个字，那时候才刚识字，着急忙慌的写信，自己看不出来哪里有错，又不许旁人偷看，小心的封好，写上阿远哥哥亲启，再请求着贺瑾给他寄出去。
  书上说，写了信，对方看到就会回来看他，明柚满心欢喜，却没收到回信，阿远哥哥不理他，一封又一封石沉大海，从难过到生气，明柚也再不想理贺远了。
  呜呜呜......
  小声抽泣，
  柚柚写信的时候不回来，现在还回来做什么，
  明柚努力给自己擦眼泪，手背抹的湿湿的，擦不干净，打在被褥上，湿哒哒弄脏一大片。
  明柚哭的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丫鬟全都退下，只剩贺远，软乎乎的小布偶打在身上，贺远没躲，妥帖的放到明柚枕头边，接着连人带被子把人抱出来。
  和从前一样，总喜欢躲起来哭，呜呜咽咽的哭声透过被子传出来闷闷的，贺远把被子扒开，露出里面哭的惨兮兮的明柚，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全是眼泪，
  眼睫湿漉漉挂着泪珠，眼尾鼻尖也哭的红扑扑，像个被人丢弃的小破娃娃，止不住泪，又哄不好自己，佯装出凶悍，
  贺远给他擦眼泪也不允许，挣扎着，推搡贺远，嗓音带着哭腔，
  “你走开，小序哥哥呢，你把小序哥哥弄到哪里去了。”
  “我不要你，我要小序哥哥。”
  贺远讨厌他，明柚都知道了，他才不要讨厌他的人抱，抗拒着，细弱绵软的嗓音说出让人心痛的话。
  “我不能陪着柚柚吗。”
  询问的语气，又把人抱的紧紧的，明柚怎么都挣不开，
  呜呜呜，丧失行动自由的明柚更委屈了，小拳头紧握，哽咽着表明自己的决心，
  “你欺负我，我明天就和小序哥哥走掉。”
  “柚柚再也不用让你讨厌了。”
  说完，更是哭的厉害，抽抽嗒嗒喘不上气，说的话含糊不清让人捉摸不透。
  贺远敏锐的从中察觉出明柚的不满，问，
  “谁说我讨厌你。”
  明柚抬头看他，眸子水汪汪的，眼尾绯红，抿着唇，眼里藏着不安，
  贺远把那些不安打碎，告诉他，
  “我最喜欢柚柚了。”
  出生入死的战场上，贺远最担心的人就是明柚，这么小的孩子，没了他，该怎么活。
  其他人能照顾好明柚吗，知不知道哄他睡觉，给他讲故事，哄他好好吃饭才能长高，夏天的时候不能总允许明柚贪凉吃冰，冬天要给他穿厚袜子，堆大大的雪人。
  明柚不是聪明孩子，学东西也学的慢，旁人能不能有耐心教他，若是批评他，明柚肯定会难过，到时候又没旁的亲人在身旁，谁来哄他，
  一个人躲起来哭遇到危险怎么办，小小的孩子，多可怜，必须得有人哄哄他，只要哄哄他，明柚会很乖。
  他是乖孩子，从来不惹麻烦事，贺远一直都知道，因此总心怀愧疚，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不能让明柚健康长大。
  这些年，贺远日日念着明柚，从没忘过，
  明柚却不信他，有了曾经欺骗的事，对贺远的话半信半疑，他还记得贺远不给他回信，抽泣着，尾音都在颤抖，
  “你骗人，柚柚给你写信，你为什么不回来。”
  这件事想起一次就难过一次，明柚努力写了那么多信，希望贺远回来看他，贺远都不回来，难道贺远不知道明柚很想念，很担心他吗。
  面对悲伤的明柚，贺远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那些大道理，不应该用来说服明柚，
  “对不起，我很抱歉。”
  贺远把明柚哭湿的额发拂开，拿了帕子给明柚擦眼泪，眸光温柔似水，
  贺远不知道只要他对明柚道歉，明柚就愿意原谅他，
  怀里的人缓缓朝贺远靠近，抱住对方的脖颈蹭蹭，
  “阿远哥哥，柚柚真的很想你。”
  所以不可以不给柚柚回信，柚柚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