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双向奔赴的母子情

  见江水这么谨慎，沈夏撇撇嘴：“想什么呢！你放心好了，我对你个小屁孩没有兴趣。”
  江水轻呼一口气：“可你睡了我的床，我睡哪？”
  沈夏示意着苏云的卧室：“你趴在妈妈旁边睡，反正你生了炉子，屋里也不冷。”
  江水沉默着，沈夏只得讨好的说道：“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无家可归的姐姐吧。”
  江水终于松口：“那你别忘了洗脚。”
  “我…”沈夏深吸一口气，白着眼：“我在你眼里有这么邋遢吗？要你嘱咐？真是的！”
  见沈夏又要生气，江水不敢再开口了，默默的往炉子里加煤块。
  随着火炉子升温，屋里面暖洋洋的，妈妈也就不会觉得冷了，这样他以后又多了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去郊外捡煤块。
  沈夏知道他这一想法，因为晚上在江水的书桌上，看到一本皮质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一天的规划，其中有一件事就是捡煤块。
  这孩子！竟然把每天要做的事都详细记了下来，纸张上写的密密麻麻的，却又非常有条理。
  每个时间段，该做什么？
  从五点开始，给妈妈换尿不湿和床褥子，然后洗脸刷牙，做早饭…
  从星期一到星期天，每天的规划看上去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有些差别的。
  比如星期两天，不用上课，大部分时间匀给了照顾苏云。
  其中有一条时间安排，让沈夏看笑了，那就是：每天放学给沈医生做饭。
  这也要记上啊？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沈夏只觉得头都大了，偏偏江水每天还能有条不紊的做着一切。
  她能看出来，每张纸上要做的事情，很用心，都是随着季节变换，一件一件慢慢添上去的，直到挤满一整张纸，唯独没有一件是移出去的。
  包括…还伞，这么一件小事。
  她真担心，江水小小的身子，会因为盛不下这么多事情，而崩溃掉。
  夜色荡漾开来，沉沉的飘向屋顶，又轻轻的逐渐隐匿，夜晚变得温柔。
  看着江水趴在床边熟睡的侧脸，耳朵根处还有未擦干净的黑色痕迹，苏云想起沈夏的话。
  她试着去勾起唯一能动的手指，可距离儿子的发旋处还差了一大截。
  十年前的今天，江水从一个早产儿呱呱坠地，她的肚子上挨了一刀，留下疤痕，很难看，可那却是母亲的光荣勋章。
  因为早产的缘故，江水刚出生时如同一只小猫，常常生病，每次生病，苏云都要连着几天几宿的睡不好觉。
  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体弱多病的孩子身上。
  小小的江水躺在她的怀里，她教他牙牙学语，江水学会的第一个词语，是“妈妈”。
  含糊不清，却让她幸福的流下眼泪。
  江水学着走路时，总会跌跌撞撞的扑在她怀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水开始慢慢长大，像所有孩子一样，调皮、捣蛋、会哭、会笑。
  有时会让她开心，有时也会惹她生气，但这个聪明的小家伙每次总能把她哄好。
  蹦着，跳着，江水长成了男孩子的模样。
  她希望江水能一直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
  夜晚是这样的安静，甚至能听到煤炉子里火焰燃烧的声音，房间里暖融融的，一直暖到苏云的心房里。
  而这丝温暖的火焰也从苏云的指尖，顺着手臂慢慢蔓延。
  她开始尝试着去抬起手腕，很艰难，也没有放弃，很快，她感觉到手掌如针扎一样。
  再试着去抬起手臂，痛感便更明显了，那似从骨髓里传出的痛感，撕裂着神经和肌肉，以至于面部出现扭曲，整个肩膀也因此止不住颤抖起来。
  她无法去形容这种疼痛，但她觉得，世间所有的痛，也比不过生育时的痛了。
  许久许久，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已浸湿发丝，流淌进枕头…
  终于，她扭曲的面部表情，随着触摸到江水毛绒绒的发旋处，而慢慢舒展开来。
  老天爷禁锢了她的身体，却无法阻止一个母亲为孩子祈福平安的决心。
  第二天清晨，江水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声音好像来自隔壁新盖的房子里。
  他似自动屏蔽了一样，无暇顾及，他只注意到，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多了一层被褥，而妈妈身上只盖了一半。
  卧室门口，沈夏倚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带着刚睡醒的软音说：“今天天气好，你妈妈不能一直躺在屋里，以后需要多晒太阳。”
  当江水用一种温和的眼光看过来时，沈夏又变成了调侃：“不过你这小身板，够呛啊！”
  哪怕苏云现在能动了一只胳膊，整个身子还是无法移动的，需要有人来回去抱。
  江水紧紧抿住嘴唇，沉默了一会，坚定的说道：“我会努力的沈医生。”
  他走向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已经挤满各种事情的纸张上，又在早上和晚上的时间里，写下“锻炼身体”四个字。
  纸张便显得更饱满了。
  今天沈夏起的早，打开了窗户通风，风吹过纸张，另一页空白纸上，多了一行沈夏用钢笔写下的话。
  我见过许多次双向奔赴的爱情，唯独第一次见双向奔赴的母子情。
  它是那么伟大，甚至可以创造奇迹！
  ……
  一大早，就听到唐烈跑进院子，喊“江水，江水”的声音。
  沈夏立马像狼看到兔子一样，热情的说：“唐烈来了，今天挣钱了吗？”
  她说的挣钱，是指唐烈花钱了吗，只有花出去的钱，才算是挣的。
  唐烈挠挠头：“陶老头还没开门，我没法挣。”
  沈夏不放弃：“你这样可不行，哪能遇到一点困难就被打倒了，你得学学江水，把每一分钟时间都利用上，挣钱更不能浪费时间。”
  “可陶老头真的没开门啊，我想买干脆面吃都没办法。”
  “那你可以买早餐啊。”沈夏掰着手指：“比如小笼包，灌汤包，还有锅贴，豆浆，油条…”
  唐烈嘀咕着：“这么多，你吃的过来吗？”
  沈夏摆着手：“欸？哪是我想吃，我是在教你怎么挣钱！你不花出去，怎么能算自己的钱呢。我顶多本着不浪费，帮你解决一点。”
  “那好吧，我去买。”
  唐烈一步三回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停住身子去回看沈夏时，沈夏极尽温柔的说道：“快去挣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