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给伞的小女孩

  放学铃声响起，难得数学老师没有拖堂，抱起书本正准备离开，看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江水，惊讶了一下。
  这孩子终于不再是第一个跑出教室了。
  窗外是哗啦啦的大雨，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教室，紧接着闷雷声炸响。
  江水不自觉的颤了一下，他坐在教室等了一会，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
  不能再等了，妈妈在家一定担心坏了。
  江水拿起书包，用外套裹住，防止大雨淋湿，走到教室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趁着雷声刚刚响过一次，弯着腰赶紧冲进大雨中。
  平时校门口拥挤，今天显得更拥挤了，都是手拿着伞，在雨中等待接孩子的家长。
  条件好的，是开车来接的。
  校门口到处是嘈杂的混乱声，车辆的喇叭，说话声，还有家长喊着自家孩子的声音，混合着大雨声。
  学生们没有一个带伞的，谁也不知道天气会突然变化，明明中午还艳阳高照。
  雨势来的太急，家长们不得不来接孩子。
  江水站在校门口的廊檐下，眼睛四处打量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他看到的全是伞，五彩缤纷，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带碎花的，还有带小动物的。
  伞下要么是爷爷，奶奶，或者爸爸，妈妈。
  江水没有找到想找的人，失落的低下头。
  他明明知道找不到，却还在期盼着什么。
  那么多伞，没有一把是属于自己的。
  一声惊雷再次炸响，江水不自觉的又抖着身子。
  “不怕啊昊昊，爸爸来接你了，快上车，别淋坏了，咱有车怕个啥。”
  “你这孩子哭什么，打个雷而已，妈妈不是在这呢，别人有车，咱有伞，来，往妈妈身边靠近一点，这样就淋不着了。”
  “妈妈，你别把伞给我打这么多，妈妈肩膀淋湿了。”
  “没事，妈妈不怕淋，只要淋不到你就行。”
  “妈妈真好，我爱你妈妈…”
  明明下雨天很冷，可校园门口家长和孩子的对话，却是那么温馨，谁听了心里都会暖暖的。
  然而听进江水耳朵里，仿佛针扎一样难受。
  别的孩子都有家长早早的在校门口等候着，然后拽着妈妈的衣角，开开心心的蹦走了。
  唯独江水缩在廊檐下，眼眶发红，微微颤抖的身子，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不敢迈出去一步，还没从刚才的雷声中缓过来，又是一道雷炸响，吓得他紧紧的缩靠在墙壁。
  他太害怕了，从小就害怕打雷。
  每次苏云都会把他揽在怀里，轻轻的安抚着：“不怕，小水不怕，妈妈在呢。”
  而这次，妈妈不会再把他揽在怀里，也不会来接他，甚至没有一把遮雨的伞。
  雨还在下，闪电划过，雷声隆隆。
  慢慢的，校门口没那么拥挤，学生们都被父母接走了。
  因为下雨，天色变得更黑，江水知道必须回家了，他试了好几次冲进大雨中，可每次没跑出去多远，就被雷声吓得退回到廊檐下。
  我是胆小鬼，我是胆小鬼…
  江水自责的难受，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他，一定很担心。
  可他比小时候更害怕打雷，每一次雷声响起，都似无数次噩梦里车子翻滚到山沟，发出的轰隆巨响声。
  那些恐惧就像寄生虫一样，无法驱赶走。
  他缩在廊檐下，彻底失去了勇气。
  捂住耳朵，不去听打雷声，然而噩梦里的巨响声，却怎么也堵不住。
  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啊，却在心里不断的自责，我是胆小鬼，我是胆小鬼…
  ……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
  “你好同学，你是没带伞吗？”
  江水没有抬头，蹲在那里，弯着的脑袋抵在书包上，他以为是错觉，因为妈妈不可能来接他，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来不是幻觉，当他抬头，面前站着一个撑伞的小女孩，很漂亮，比班里最漂亮的冯心月，还要好看。
  一根不算长的松散麻花辫，正好斜搭到肩膀位置，发质微黄，发梢绑了一根卡通猫咪的头绳。
  露出的光洁额头下，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似有光芒闪烁一样，当长长的睫毛上下眨了眨，小女孩再次开口。
  “呐，我的伞可以给你用。”
  小女孩递出伞，她的伞也很好看，带着卡通图案，伞把下面也挂着一个卡通的小猫。
  江水看看外面下着的大雨，又看看小女孩，他保持警惕的没有去接。
  小女孩似领会到他的意思：“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担心我吧，放心…”
  小女孩说着指了指校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你不用担心我被雨淋到，我有车，我爸爸在校长办公室呢，一会就过来，所以，你拿着吧。”
  江水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车尾带着四个圈，左侧车屁股挂着A8。
  小女孩再次把伞递出去，江水微微摇头，在这时，一声惊雷炸响，吓得江水又紧紧的缩成一团。
  反倒小女孩看到他那样子，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原来你是怕打雷啊，男孩子也怕打雷吗？”
  小女孩很骄傲的说：“我都不怕欸。”
  对于小女孩的“嘲讽”，江水选择不说话，他也觉得自己是胆小鬼。
  “你是坏小孩吗？”
  江水抬起头，盯着她。
  “我外婆告诉我的，雷公爷爷只劈坏小孩，所以，你是坏小孩吗？”
  “我不是。”江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喔？那你就是好小孩，雷公爷爷不会劈好孩子的，呐，你拿着吧。”
  小女孩又一次把伞伸向他：“只管大胆的往前走，什么都不用怕。”
  小女孩的话，似给了他一丝鼓励，江水缓慢的伸出手，小女孩一把将伞塞到他手里。
  “谢谢你。”
  他又一次接受了别人的“怜悯”，只不过这次会付出什么代价，他已来不及去多想。
  只要能尽快回家，让妈妈不再担心，他觉得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撑着卡通伞，跑进大雨中，头顶雷声隆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本能的想退回到廊檐下。
  雷公爷爷不会劈好孩子，大胆往前走，什么都不用怕…
  脑海中，小女孩的话慢慢盖过雷声，抑制了他想退缩的举动。
  跑了一段距离，他才想起什么，怎么把伞还给人家？
  刚才忘了问小女孩的姓名和班级，想到这，他又转身往校门口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