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番恶战

  也不知漂了多久，脚下的棺材忽然猛烈地晃动起来。
  我以为是那几个僵尸搞的鬼。
  可是我身后的僵尸们忽然大喊起来：“不好！我们出恬昭罪气天宫的地界了，这里是宇治河！”
  “什么？”王卫东的瞳孔猛然放大，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全然没有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
  “不好，那祸害来了！”其中一个僵尸惨叫着。
  他们的话使我忽然想起老怨灵的那句话：“你们第一次从凡间而来，身上带着阳气，万万小心夜海的鬼魂，并不是所有的灵魂都尊敬你们。”
  来了吗？
  我站在棺材的一头，竭尽全力保持住棺材的平衡。
  然而棺材依然在猛烈的晃动，夜海海面就更不用说了，忽然涌起了滔天的巨浪，溅起猛烈的水花，高达几尺的海浪席卷着冰霜一般的寒气扑面而来。
  眼看着脚下的棺材就要被水覆没，我借着最后露出的棺材板的浮力向上一跃……
  当我腾空而起时，这滔天巨浪的罪魁祸首终于现身了……
  海面上霍然而起的女子身着一袭暗红色的振袖和服，和服上绣着黑色的妖冶花朵。女子的眼眶发红，眼角各有一道红色的血痕，显得眼瞳十分阴暗。
  还算姣好的面容挂着一副狰狞的表情，血一样的红唇中喃喃着听不懂的言语。
  两只长满了红色长指甲的手从水中伸出，随着她愈渐升高的身影不停的摆动。
  我见了来者，不禁皱眉。
  “桥姬！”
  因为重力的缘故，腾空而起的我迅速下落。
  美桥姬仿佛一只飞在空中的红色巨型章鱼，黑色的发丝不停地乱舞，她殷红色的嘴唇中发出“咿呀咿呀”的怪叫，她的眸子闪过残佞的光，扫过几个擅闯她地盘的僵尸之后，直直盯着渐渐下落的我。
  “啪！”的一声，我落水了。
  夜海的水不是一般的凉，那种砭骨的冰冷只需要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足以让人被寒气淹没。
  美桥姬也落回水中，溅起一串巨大的水花。
  水中的美桥姬左右看看，大叫着冲王卫东游过去。
  桥姬是因不能与心爱男子厮守而投入水中自尽的女子化成的鬼，因此她会把来往的男人拖入水中杀死。
  显然，僵尸王卫东就收到了这样的“礼遇。”
  按说他这种僵尸已经死了，不该怕桥姬的，但是桥姬会令他的尸身被碎尸万段，如果尸身不全，他也就完了。
  看着迎面而来的女水妖，王卫东竭力稳住身形。
  眼看着桥姬离大哥王卫东越来越近，但是几个僵尸谁也不敢靠近。
  毕竟桥姬的怨气极重，不是他们几个靠关系在恬昭罪气天宫狐假虎威的僵尸能对付得了的。
  虽然说王卫东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卫东被桥姬扯烂。
  我顾不上寒冷，拼命游到了王卫东身边。
  桥姬怒了，伸出那长长的指甲向我们刺去。
  我一推王卫东，向旁边迅速游去，笨拙地躲过了这一击。
  被躲过攻击的桥姬气急败坏，她注意到了我，转身对着我，猛地游过去。
  我脑袋里拼命地想着师傅惊奇道长要求我背的书，哪一种能击退这桥姬？
  我紧紧盯着桥姬，桥姬的动作极快，眨眼间就到了我面前，她伸出双手，手指间全是鲜血，还有一截白骨，骇人极了。
  那双恐怖的手毫不犹豫地袭向了我的脖子。
  “精灵精灵,不知姓名,授尔五鬼,到吾坛庭,顺吾者吉,逆吾者凶,辅吾了道,匡吾成真,命尔搬运,即速便行,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说咒语时，我的手还摆着小金牌决的手决，更能增强一些法力。
  似乎真的是有些用处，原本气势汹汹的桥姬忽然大叫了一声，缩回了手。
  没想到中国的茅山术也能伤到日本的妖精。
  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茅山术最重要的部分在于符箓，比如说我的师傅惊奇道长，若是一张金符箓贴出去，方圆几里的鬼都能灰飞烟灭，可是若没了符箓……法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正如桥姬仅仅是感到了一点刺痛，可这样的刺痛根本伤不了她。
  相反，我这没什么法力的茅山术倒是又激怒了桥姬，桥姬亮起更为锋利的指甲，进行着下一轮更加猛烈的攻击。
  我在水中磕磕绊绊地躲避着桥姬的进攻，刚才险些被桥姬撕裂的王卫东终于能舒了一口气。
  躲避桥姬的过程中，我已经耗费了大半体力，身上也被桥姬长长的指甲划伤了。
  趁我不注意，桥姬一把扑过来，长有几寸的指甲，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拖着我进了水中。
  寒冷瞬间蔓延到我全身，我清楚地感觉到四周全是水，而脖子上也剧痛无比。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依稀看见吐出的几个泡泡。
  普通人的拳头上有全身最硬的骨头，若中指握拳，用力得当，可以一击打进别人胸骨两厘米。普通人尚能如此，更何况半神的我，就算我平时怜香惜玉，但是都到这个时候了，如果再不打，命都保不住了。
  我一狠心，一拳冲美桥姬的脖子打下去。
  “啊！”
  被习武之人狠狠打了一拳，桥姬惨叫一声，退了几米。我赶紧游出了水面。
  我忽然注意到，漆黑的夜海海面漂着一个发着光的东西。
  是脖子上的血灵玉。
  那血灵玉的光宛如照亮地狱的圣光，虽然强烈却有着不可撼动的神圣力量，在一片吞天的黑暗中的莹莹一点，仿佛蕴藏着无限的能量。
  惊奇道长不止一次嘱咐过我这是琅云观的镇馆之宝……
  几乎在同一时刻，美桥姬从水面浮了上来，伸着长指甲又要把我拽进水里。
  我把脖子上的血灵玉拿下来握在手中，等桥姬贴近的一刹那，握着的血灵玉那只手一掌拍过去，血灵玉正中桥姬的额头。
  “啊！”
  寂静的夜海忽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只见对面的桥姬从额头开始，体内插着无数的光刃，那光刃仿佛生生从她身体里长出来，把她的身体撕开了……
  原本凶神恶煞的女水妖，顷刻间便“撕心裂肺”了。
  被营救的王卫东看见了这光，惊讶得呆若木鸡。
  直到美桥姬化作的灰随一阵夜风吹来散在了空中，他才回过神来。
  王卫东招呼身边的僵尸们帮我把沉入水底的棺材拖上来，恭恭敬敬地把里面的水清理干净，请我坐上去。
  我看了一眼他们的狗腿样，顿时无语了。
  那王卫东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大哥…您…挺厉害的。”
  要知道，这桥姬已经在宇治河里待了好几百年，不知杀了多少亡灵，让周围的鬼恨之入骨。大家都把桥姬看作安倍晴明那边的鬼，但是安倍晴明也管不了她。今天，这个祸害苍生的东西居然被我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子灭了身形，这不能不让王卫东对我肃然起敬。
  我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只是反问道：“谁是你大哥？”
  “大哥大哥，”王卫东一听我这样说，只恨在水中不能给我鞠躬磕头，“大哥，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大哥多有冒犯，还请大哥海涵。”
  这僵尸的态度的巨大变化让我很不适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卫东以为我默认了，高兴得喜出望外，他迅速吩咐手下的僵尸兄弟：“快叫大哥！”
  几个僵尸也见识了我的厉害，一点儿都不敢怠慢，他们不仅仅为我杀了桥姬的能力所征服，更为我在他们说他坏话之后还肯出手相救的气量所折服！所以他们都心悦诚服地叫了一声：“大哥！”
  想起自己来阴间的目的就是为了壮大势力，我也不再计较，随他们叫了。
  不知是哪个僵尸问了一句：“大哥要去哪？我们推你去！”
  “对，我们推你去！”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所以我回答道：“顺着宇治河走吧。”
  “好！”说完，僵尸们纷纷潜入水中，推着棺材向前走。
  王卫东特别想讨好我，也算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主动与我攀谈起来：“大哥，您的宝物很厉害啊。”
  “哦，”我淡淡地回答道，“这东西阳气很重，能驱魔除妖。”
  一句话吓得水中的僵尸差点把棺材撞翻。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这东西也能杀死他们吗？
  王卫东想起了我初见自己时与他的对话，忍不住问道：“莫非大哥您真是个人？”
  是人吗？不是啊！我明明是个神！
  “不是，我是神。”我回答道。
  神？
  王卫东有些小小的激动。
  忽然，王卫东想到了什么，大叫起来：“大哥您不会是阳司命吧？”
  “嗯，是我。”我表面回答得风轻云淡，内心却很开心，原来阴间是知道阳司命的。
  王卫东跟恬昭罪气天宫的守宫神算是狼狈为奸，所以他才敢在恬昭罪气天宫的地界胡作非为。
  阴阳司命重降阴阳这件事情，已经在阴间各家的统治阶级传遍了，王卫东自然也听说一些，起初他还对阴阳司命嗤之以鼻，但是现在，膜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