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荣家的传承

  “不，不！”
  石头后的女孩也在流眼泪，颤抖着朝小芳伸出手，嘴里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高阳皱着眉尝试理解，扭头问：“她在说什么？”
  小芳眼波颤动，没有转头，声音放得极轻：“她在叫我。”
  “什么？”
  高阳一愣，就见她快步走向那女孩，紧紧把人抱住。
  “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吗，为什么会跟他们来这种地方？”
  “不是，不来！”
  女孩缩着身体，却并不抗拒小芳的接触，反而用力抓住她的衣服，怕人走似的，哀哀地哭，“他们抓我，我不来，妹不要气…”
  高阳差点被这话惊掉下巴，无措地给小芳递纸和矿泉水，让她稍微处理女孩身上的眼泪和泥灰。
  等这两姐妹互相哄上一阵，看到小芳拿出备用的小外套披在女孩身上，估摸着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高阳才找机会说：“这是你亲姐姐？”
  “是。”
  小芳头也不抬地承认，扶着女孩起身，低声反问，“你认识她？”
  这句话她早就想问。
  从高阳贸然出手相助、表现出过分的怒火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高阳有点尴尬，含糊地回答：“之前巧合来过这边，见过两面。”
  小芳露出个“意料之中”的眼神，没跟他多说，只俯身拍拍女孩的衣摆。
  “小安乖，从现在开始不要管我叫妹妹了。”
  “为什么！”
  弱智女孩眼睛一瞪，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往外涌，开口就带着哽咽，“妹妹不走，要妹妹！”
  他们此刻已经走到村口，傻子一旦闹起来不管不顾，要是她再扯着嗓子吼上几句，附近的民居都得亮灯。
  小芳赶紧按住她的手，低声安抚：“我不走，我送你回去。”
  趁这个时间，高阳也抽空问：“你们是亲生姐妹，那你也是廖家村出来的人？”
  上次进村，他的注意力不在婚礼上，粗略扫过一眼展出的牌子，只记得新娘一家三口都姓廖，一看就是村里同族的人。
  同时，廖新也明确说过，小芳出自荣家。
  正是因为如此，哪怕发现两张脸眉眼有些微相似，他也没把两人放在一起想过。
  可现在两个不同姓氏的女孩，居然是亲姐妹，这就差点把高阳的CPU给干烧了。
  “不。”
  小芳表情有些奇怪，艰难地回答，“我们都是被抱养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那个男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哪怕他不要我们。”
  被弃养的理由很简单，荣家那时候已经不景气，荣锦想把所有钱都用来周转，拨不出闲钱养孩子。
  坚持让老婆生育，只是因为荣家医馆需要传承人。
  对思维传统的荣锦来说，哪怕收再多学徒，也比不上有血脉传承的亲儿子。
  “女儿是他制造传承人的副产品，却也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头胎的时候，我妈发了好大一通疯，闹着要去死，才让人把我姐从河里捞起来送去急救。”
  故事说起来沉重，小芳的语气却很轻，“你不是想了解我妈吗？她善良，但算不上聪明，总觉得对她表示过好意的人就是好人。”
  “不仅对待男人是这样，对待那些名义上的亲戚也是如此，人家一示好，她就能忘掉所有仇恨。”
  惊雷一道接一道下来，高阳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信息，总觉得自己该开口说点什么。
  难怪小芳在滨城要隐姓埋名，难怪小安被寄养的地方是母亲老家。
  她们姐妹俩想要在这样的“家庭”顺利长大，完全就是一种奢望。
  了解到部分信息，高阳心里也延伸出更多疑惑，但现在显然不是提问的好时候。
  最后，他只是干巴巴地安抚一句：“都过去了，至少你们现在都好好的。”
  小芳扯扯嘴角，眼里闪过讽刺。
  她停下脚步，用下巴指指不远处那栋楼房。
  高阳也认出来，那是整个村子里最讲究的建筑，也是他不久前吃酒席的地方。
  院门有锁，院子里还养着狗，高阳绕了一圈，去敲一楼卧室的窗户。
  “谁啊！有没有素质！”
  屋里很快亮起灯，叫骂声传出来。
  小芳沉着脸，大声回应：“来送廖安的！”
  叫骂声沉寂，紧接着出现拖鞋踏地的声音。
  院门被打开，被惊醒的狗摇着尾巴狂吠，楼里接连亮了好几个房间。
  “进来吧！”
  高阳认识这开门的大妈，先前婚礼，她坐在男方母亲的位置上。
  大概是因为半夜被吵醒，她脸色极为难看，见面就没好气地训斥：“不是告诉你要安分点吗，乱跑什么？尽给人添麻烦！”
  一楼客厅里还坐着个穿睡衣的大爷，正满脸倦容地点烟。
  他视线扫过高阳的脸，摆出几条长凳，低声呵斥：“就你这婆娘嘴快，少说两句！还不赶紧去给客人倒水？”
  大妈拉着张臭脸，不情不愿地往厨房走，路过大爷时还杵他一肘，埋怨着：“早说别讨个傻子，到底是她伺候我们，还是我们伺候她…”
  大爷瞪起眼，作势举起巴掌要打人，她才收住后半句话，扭身钻进厨房。
  “贵客，过来坐。”
  气氛和缓，大爷的表情恢复正常，招手朝高阳打招呼，“我们见过的，你之前来叫廖新回去工作，我们还打过招呼呢，记得吗？辛苦你半夜送我们家儿媳妇回来，你也负责我们这个片区？”
  高阳稍微挑眉，总算明白这人怎么这副态度。
  他不打算解释这个美丽的误会，笑着说：“不，只是有事过来，碰巧看到熟面孔被人欺负。”
  “廖队跟我说过，小安智力不比常人，确实需要更用心照看才行，你们也辛苦了。”
  大爷完全不问发生了什么，就不停点头，连连称是。
  他甚至看都不看精神崩溃的儿媳妇一眼，更别提让人去给她拿拖鞋外套。
  高阳皱眉，还打算多敲打两句，一个身影从楼梯间里窜出来。
  “老婆！”
  胖子大步冲进客厅，一把搂住瑟瑟发抖的廖安，着急地大声问，“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他体型庞大，动作却过分敏捷，旁边人拦都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廖安被他吓得应激，又开始尖叫大哭。
  “你看清楚，是我啊！你老公啊！”
  “滚！不要碰我！救命！”
  胖子只想把人往怀里按，但他越用力，廖安的应激就越严重。
  小芳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把廖安扯到自己身后：“没看到她在哭吗？”
  胖子急得整张脸通红，骂人的话就在嘴边，发现廖安居然不抗拒这女人的接触，他才慢慢皱起眉。
  对峙两秒，他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你！你怎么回来了？找到你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