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自毁的心魔

  巨大的压力和怨气在顷刻间灌注到高阳的身体里，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蜷缩，意识被侵蚀得快要化作烟雾飘散，眼前只剩下跳跃的火光。
  酒店里的凶险远超高阳想象，灵魂传来的痛楚让他久违地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这次，连李知恩都赶不过来救他了。
  高阳侧躺着抱住膝盖，颤抖的眼皮渐渐往下压，身体里的不甘在翻涌，他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弥散，将死之际，眼前的光亮里似乎忽然出现一个穿着华服的高挑女人。
  “李知恩…喂，真的是你！”
  高阳嘴唇蠕动，强撑着打开眼皮，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女人只是身形和李知恩相似，动作里妩媚妖娆的气息也和李知恩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依旧缩在黑暗里，只能遥遥看着那个窈窕的背影走向一个看不清脸的大肚子中年男人。
  两具身体柔柔相贴，女人一只手搭在男人脖子上贴近他，另一只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引着他的手搭到自己腿上，轻轻抚摸过粗糙的丝袜、腿环，一路上来撩开旗袍岔开的边。
  高阳身上像压着一块巨石，剧痛还未消退，又觉得气管里被什么东西堵住，让他一下喘不过气。
  他应该是要死了，可是死前看到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画面？
  在女人主动解开旗袍扣子、让男人吻自己的那瞬间，高阳嘴唇颤抖，听到自己发出稚嫩的童音：“妈妈……”
  巨大的悲痛袭来，落在高阳身上化作难以承受的闷痛，他尽可能缩着身体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在兴奋得浑身颤栗。
  这不可能是高阳自身的情绪，那就只能是…
  刚意识到这件事，高阳脑中就传来一阵刺痛，刺眼的灯光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闪回流转，他总算看懂幕后黑手展现出来的故事。
  在幻境里，高阳被称为“闻集”，故事却不是从他开始的。
  真正的主角，其实是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
  闻集的母亲是个小资家庭出来的独生女，受父母尽力托举获得极漂亮的履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小闻集最崇拜的人。
  这条命只好到三十一岁，当时闻集才七岁，家庭遭遇剧变，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只剩母亲带着闻集讨生活，竭力想把已经倒塌的生意再扶起来。
  大概挣扎了一段时间，高阳难以分辨那是几年，只知道那位母亲屡屡受挫，无法接受自己只能做一辈子缩衣节食的底层人，在反复经历崩溃和绝望后，她选择了以自己为代价回到曾经熟悉的环境。
  这才有了高阳恍惚中看见的那一幕。
  那时候闻集只知道家里情况似乎好起来了，妈妈会经常带他出入高端场所。
  后来他偶然发现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一条缝，好奇地探头，窥见了从未见过的新世界，让他尚还稚嫩的心灵遭到巨大冲击。
  再之后就是无止境的煎熬挣扎，他在痛苦中尝试理解、接纳，直至学会欣赏自己所见的一切，沉入无法自拔的迷恋。
  “干嘛让我体验这个变态的人生啊！”
  高阳浑身都在打哆嗦，不用再看他也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酒店大火，闻集或是男人的母亲葬身于此，关于那个女人的故事告一段落，闻集却无法停止了。
  他只能对其他的女人下手，自己捏造出刺激的情境，从身心摧毁那些女人的生活，将她们变成自己的玩偶，享受操纵和虐待的感觉。
  高阳趁着闻集沉溺在幻境中时，用好不容易攒下的力气从口袋里掏出灭魂枪，哆哆嗦嗦地把枪口对准自己心口。
  只要一枪，只要一枪下去…
  “去死吧！”
  高阳竭尽全力扣下扳机，子弹撕裂灵魂的痛苦真实得他止不住抽搐，眼前的幻境终于破碎，幻境中见过的脸却再次出现在高阳面前。
  闻集的魂魄几近透明，在风中有些飘摇，仿佛随时会散，却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高阳。
  “还真听话，要不是命格契合的五人已经找齐，我都想让你也和我永远融为一体了。”
  说到这里，他又愉快地笑起来 ，脚底下出现繁复的血红色法阵，以他为中心，把高阳和周围昏迷的几个女人全笼罩其中。
  “不过，能成为养料助我练成妖体，帮我摆脱这个地方，也算你的福分。”
  “放屁！”
  高阳头一回遇见灭魂枪打不死的邪物，感受到身体渐渐恢复力气，他再次举起灭魂枪，却发现这东西已经对闻集没用了。
  灭魂枪尚且如此，其他法器更是被阵法压制得彻底变成破铜烂铁了。
  他居然要靠赤手空拳，和一个近妖的邪物打架！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高阳只能连滚带爬地后退，大脑疯狂运转，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在十死无生的局中谋求出一条生路来。
  “不要再挣扎了…”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送给你。”
  奇迹发生，或者说李知恩终于赶来。
  她脚还没落地，手里的协议先甩到了闻集面前。
  “快要烧尽的尸体被阴气滋养，从一丝残存的意志发展至今，别说，我还挺佩服你的。”
  李知恩说着客气的话，语气却毫无起伏，“你妈自愿以残魂献祭，让我把这个给你。时间已到，现在轮到你了。”
  闻集双目赤红地盯着面前的羊皮卷，魂体动荡中发出尖锐的叫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不可能！”
  李知恩绕着自己鬓角的头发把玩，语气嫌恶：“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妈当年为祸一方，害死无数被色所迷的男人，被我收走的时候还感谢我呢。”
  墨镜下的双眸紧盯几近溃散的闻集，她嘴里轻飘飘的话语却带着能让人坠入深渊的重量。
  “她还说，穷其一生，她最恨的就是喜欢玩弄女人的男人，粗鄙下流之辈，内心里空洞肮脏，才是真正的无能至极！”
  话音落地，整座酒店开始震颤，地动山摇世界坍塌的声音和闻集的尖啸声渐渐重合。
  高阳看得胆寒，忍不住后退。
  难怪他之前没办法一枪解决闻集，这个恐怖的怪物居然已经和整座酒店融为一体了！
  要不是李知恩赶过来…
  “等下！李知恩！”
  高阳猛然回神，就见李知恩已经眼疾手快地收了企图抱着附着母亲残魂的协议自毁的闻集。
  两人对视，她摘下墨镜，不含情绪的美眸钉在他身上，其中只有锐利的冷意！
  高阳脑中只剩两个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