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兴漯湾

  鲁光双目猩红，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她才多大！出事了怎么办！”
  他听说过兴漯湾的名号。
  那地方以前被开发过度，资源枯竭，附近居民迁移，连带着码头也荒废不少。
  普通人或许觉得可惜，但对想避开群众办事的人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好地方。
  小凌才六岁，要是她被什么坏人发现…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鲁光就气得身上肥肉都在发抖。
  “照顾？”
  疤脸男听笑了，把帝王樽塞进内侧口袋，“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鲁老板。”
  他说完这话就拿着手机往外走，找着信号尝试拨电话出去。
  这是完全不打算搭理鲁光了。
  老婆没了，女儿也身处危险中，凶手还拿着宝贝一走了之…
  鲁光呼吸急促起来，不自觉按住心口，腿软地向后仰倒。
  “哥！”
  高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费力把人往外拖，“你平复一下心情，女儿还等着你呢，你不能倒下！”
  山洞里流动的空气少，胖哥消耗又大，他真担心这人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死在这儿。
  花了快十分钟把鲁光拖到山洞外，高阳把他往石头边一放，自己也跟着倒下，累得大喘气。
  那刀疤脸是真完全没想跟他们搭伙，这会儿已经跑得影都没了。
  “你没事吧？”
  鲁光又露出自责的神色，扯着自己衣服撕开，“你把腿再包一下…”
  高阳茫然低头，才发现刚刚用力过度，他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再次崩开，已经把绷带彻底染红。
  积着血块的黑裤子破开个洞，在焦褐皮肤上透出一片赤色，看着还挺触目惊心。
  “没事儿，不严重。”
  高阳摆着手制止，示意他说正事，“那人谁啊？”
  鲁光低下脑袋，就着衣服擦头上的汗，声音也跟着压下去：“就，就混子呗…”
  高阳无语地骂了声：“咱俩这也算生死与共了，还藏啊？”
  他能不知道那是个混子吗？
  问题是混子到底干了什么啊！
  掏不出关键信息，他只能拐着弯问别的。
  “现在疤脸跑了，你打算咋办？”
  “先，先救我女儿。”
  说到这个，鲁光精神总算好些。
  他撑着石头挺起身，又去扶高阳，“刚刚谢谢你啊…”
  高阳无所谓地挥手，跟他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你还救了我的命呢，别说那些。摊上这么些破事你也不容易，你要是实在不想联系调查局，我陪你去把你女儿找回来。”
  鲁光嘴唇发抖，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只能抹两把脸，不停说谢谢。
  等两人赶到先前停车的平地，地上只剩一个被遗弃的破包。
  这包还是靠刀疤男才要回来的，当时他一句“后边挤”，就把包留在前座不许人拿。
  高阳先前以为那两人是合作关系，不想让胖哥下不来台，就没驳疤脸的面子。
  现在再回想，那人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他！
  高阳憋着火，在包里翻了一通，发现值钱的东西基本都被掏走了。
  手机倒是还在，但屏幕碎裂特别严重，外壳已经翘边。
  “我试试还能不能开机，咱们朝马路那边走走吧。”
  把破包往身上一甩，高阳腾了个手，招呼鲁光跟上，“要是手机彻底报废，咱俩就去拦辆车，请人把我们送进市区再说。”
  鲁光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出声表示认可。
  高阳越发认定，之前的事对胖哥冲击也很大。
  但这人又和凶手混在一起，还这么轻易把凶手放走，配合着不用手机…
  了解的越多，疑虑也越多，好奇也就越来越重。
  万幸，尝试几分钟后手机成功开机，高阳在网约车平台打到一辆顺风车，帮他们混进了最近的城市。
  “车已经约好了，你收拾一下，我去找地方处理腿伤。”
  从钟点房的浴室出来，高阳拍拍鲁光的肩膀，“这地方专门招待附近学生和小混混，人员流动很杂，他们也基本不管。你暂时不用担心别的，好好休息，梳理一下思绪。待会儿让人打座机叫你。”
  他本来打算去趟手机店，买两个新手机应急，但被鲁光拦住了。
  不知道鲁光是有什么打算，高阳也没问，就只找了个地方落脚，给俩人换身行头。
  十多分钟后，他们坐上黑车，径直前往兴漯湾。
  刀疤男给的地图不小，当时他随手一画，只圈出是某个码头的破桥附近，具体没做任何说明。
  高阳二人抵达破桥，面对全新的环境，只觉得两眼发黑。
  “这边有集装箱和梯子，需要爬上爬下，我去找。”
  鲁光推着高阳的肩，给他指指北边的方向，“你负责找那一片，别走太远，有事吹哨。不管有没有找到，半个小时集合一次。”
  高阳点头表示明白，一瘸一拐走向北边桥头。
  排查寻找，说起来简单，等真正行动起来，高阳才知道这事有多麻烦。
  他只能先大致观察地形，把附近杂乱的建筑和破船分区，边记录边摸索，效率极低。
  集合时间来的比想象的还要快，两人第一次碰头，表情都不太好看。
  “再找找，尽量别找帮手。”
  鲁光欲言又止，盯着高阳的眼睛，“知道我在哪儿的人越少越好，你能理解吧？”
  高阳移开视线，并不点头，只说：“我也有我的为难。哥，真被发现的话，我会尽量帮你争取的。”
  短暂的寂静后，鲁光用力抱了一下他的肩。
  一次次分头寻找，一次次集合，时间飞速流逝。
  不知不觉，周围越来越暗，逐渐亮起零星的灯光。
  高阳站在昏暗的集装箱里，正举着手机琢磨怎么劝鲁光离开，就听到熟悉的哨声忽然响起。
  “哥！你找到了？”
  他循着口哨声的方向飞奔，在黑暗中找了一圈，却没看到任何小女孩的踪影。
  只有一个胖子绝望地跪在地上，沉默地盯着面前沾血的东西。
  高阳觉察出不对劲的气息，来上前拉他的胳膊：“你先起来…这是小凌的东西？”
  鲁光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这是她最喜欢的小挎包，总是一揣上就特宝贝，干什么都得把包捂怀里。”
  “能把包和裙子上的蝴蝶结全丢在这儿，她不可能是自己安稳离开的。”
  浑浊的眼珠颤动，几行眼泪淌了下来。
  “小阳，我…我亲手把我老婆女儿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