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 夜潜行动

  雷城的夜雨如银针坠地，砸在柏油路面溅起细碎的霓虹倒影。景源大楼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在雨幕中投下冷硬的阴影。
  晨光小队，从学校赶往商会，林予行贴着旧楼墙面蹲下，雨衣帽檐滴落的水珠划过睫毛，将对面大楼的侧门切割成模糊的光斑。黄杰蹲在他右侧，指间转着一枚改锥，金属反光在瞳孔里晃出细碎的芒；李浩握着微型信号干扰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李晴半跪在天台边缘，耳麦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安保频道杂音。
  “干扰已接入，监控画面滞后七秒。”李晴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轮岗保安刚换班，三十秒内不会经过后门。”
  林予行点头，从防水袋里摸出那本伪造的练习册。纸张边缘刻意揉皱，扉页“机密”二字用红笔圈得发皱，像一道渗血的伤口。他将册子卡在滑索卡扣上，手腕一抖，黑色尼龙绳划破雨帘，带着诱饵坠入景源大楼与旧楼之间的狭窄缝隙。
  “名单已就位。”他低声道，“黄杰，上。”
  黄杰闻言立刻行动，他低身沿着旧楼墙角疾行，动作像猎豹般灵活。旧楼与景源大楼之间只有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巷道，中间堆放着几个锈蚀的垃圾桶，地面坑洼积水，一脚踩下去便会激起泥水。他熟练地在阴影之间穿行，选中一块低矮的空调外机，踩踏跃上，借力攀附到景源大楼后门的遮雨棚边缘。
  “到位。”黄杰在耳麦中轻声汇报。
  林予行随后跟上，脚步踩得极轻。他们必须迅速穿越后门进入大楼内部，目标是二楼的资料室——那是存放景源与鼎鑫资本往来文件的核心地带。李浩则负责压阵，随时干扰监控和通讯，掩护撤退。
  后门外有一道简易铁门，平时紧锁，但由于魏子涵事先动了手脚，锁芯松动，只需用特定角度轻轻一拧。
  黄杰蹲在门侧，探手从背包里取出特制开锁器，只用了不到五秒，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门锁松动，他们顺势推开门，一股夹杂着潮湿与油墨味的室内空气扑面而来。
  进入之后，是一条昏暗的后勤走廊，两侧堆满了废旧家具和破损器材，地面零散着积水和残骸。天花板上悬着几盏闪烁的灯管，发出断续的电流声。这里是景源大楼安保最薄弱的一环，但依旧有不定时巡逻的保安经过。
  刚前行十米，耳麦里传来李晴急促的提醒：“小心，前方有巡逻，三十秒后到达拐角。”
  林予行迅速做出判断，拉着黄杰和李浩闪身钻入一旁破损的储物间。门缝外，一束手电筒光扫过走廊，紧接着传来两个保安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听说又有人搞事，这鬼天气，真倒霉……”
  “哼，抓到一个算一个。刘总可不高兴了。”
  脚步声渐远，三人屏住呼吸，直到确认走廊再次恢复寂静。
  “走。”林予行轻声道。
  穿过这条曲折的后勤通道，他们来到了大楼内部中段，一处连接二楼和后勤区的楼梯间。楼梯又黑又窄，扶手上积着灰尘，每踩一步，铁质踏板就发出微弱的嘎吱声，令人心惊胆战。
  他们一边小心踩着最靠墙的位置减少响动，一边用手电筒罩着外套只照出一小圈昏暗光圈。
  到达二楼后，一道更严密的关卡横在前方——资料室外设置了电子门禁，且配有红外感应。幸运的是，魏子涵提前在门禁系统上动了手脚，只需特定频率的磁卡刷卡三次，即可解除锁定。
  “准备。”林予行压低声音，从内袋取出魏子涵交给他的磁卡。
  第一刷，门锁红灯亮起；第二刷，红灯闪烁；第三刷——他在刷卡动作上故意滞留了零点五秒。
  电子锁终于发出一声轻响，“咔”，锁舌缓缓收回。门开了，一股陈年文件的味道扑鼻而来。
  三人迅速潜入资料室，黄杰反手带上门，只留下一条不足两厘米的缝隙，便于随时撤退。
  在黑暗中，林予行指向资料室最深处。
  “那里。”
  雨还在下，但在这座被层层谎言包围的大楼里，今晚，将第一次有真相被悄悄带走。
  ——
  景源大楼十七层，魏子涵的高跟鞋叩击在光滑的地砖上，清脆而急促，节奏比平日快了三分。雨夜的湿气透过半开的窗缝渗入走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感。
  她怀中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表面无比寻常，只是里层，藏着一张看似无害的空白便签。便签背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20:17，资料室门禁松动。字迹细瘦，但每一个笔画都压得很深，像是把某种沉重的决意刻进了纤薄的纸张里。
  经过消防通道时，魏子涵微微调整了步伐，右肩顺势撞上了墙角悬挂的应急灯。咔的一声脆响，红色警示光顿时亮起，像一道刺破夜色的暗号，在长廊尽头炸开，又在三秒后迅速熄灭。
  这是与林予行秘密约定的信号——干扰程序已正式启动，外围协助的小队已就位。
  脚步声忽然从转角传来。
  “魏秘书——”安保主管快步迎上来，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刚刚接到警报，后门区域发现了可疑物品，有点不对劲……”
  魏子涵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她微微一挑眉，截断了对方的话：“去查。”
  说话的同时，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怀中的文件夹，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但记住，不要惊动太多人。刘总今晚亲自主持例会。如果会场出现空位，后果你懂的。”
  主管脸色一僵，显然在权衡风险。最终，他咬牙点头，压低声音匆匆退下。
  魏子涵转身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日常琐事。她步伐未乱，余光却精准地扫过走廊尽头——那里挂着一颗隐蔽的监控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像冷漠注视的眼睛。
  但魏子涵心知，镜头里捕捉到的，不过是七秒前的她。
  她迈步进入会议区，会议室门虚掩着，屋内隐隐传来同事们翻阅资料、低声交谈的声音。
  趁着众人不备，魏子涵走向打印区，假装翻找文件，在整理间隙，将手中的便签纸悄无声息地揉成一团，藏进备用文件堆最下层——那里，没人会注意到一张不起眼的碎纸。
  动作完成得自然至极，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
  当她转身离开时，擦肩而过的同事甚至没有抬头，只匆匆一瞥，看到的依然是那个一贯冷静、严谨、不苟言笑的魏秘书，脚步平稳，背影干脆利落。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场暴风雨前夜的沉默之中，真正的风暴，已经悄然从她脚下铺开。
  魏子涵回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一气呵成。桌上的文件整齐地摞成一叠，刘士年正站在主位前整理着投影资料，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魏子涵低头翻阅手中的报表，余光始终注意着刘士年的动向。她心跳有一瞬间提速，却很快调整了呼吸频率——仿佛在应对一次普通的高层例会。
  刘士年缓步走过她身旁，脚步声沉稳有力。短暂停顿间，他似乎在无声地审视着魏子涵。空气仿佛被拉紧成一根细线，任何一点异动都会让这根线猛然绷断。
  魏子涵在心底默默倒数着时间：十分钟后，名单将在安保部门被发现；十五分钟后，资料室那边应该已进入撤退阶段；二十分钟后，假信号将引导景源安保系统内部自查。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只要她这边没有露出破绽。
  她缓缓翻过一页报表，眼神平静如水，唇角挂着标准的礼节微笑，仿佛全然不知，自己正站在风暴中心最危险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