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 棋盘翻面
作者:Diudiu
周二清晨,雷城市一栋商务楼的茶水间里,魏子涵低头洗着杯子。
水流声盖过了窗外车来车往的喇叭,墙上的钟表走到七点三十七。
“你昨晚是不是绕了下南巷那边?”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魏子涵顿了顿,放慢了冲水的手。
“没啊,为什么这么问?”
“监控坏了几个点,调了路线排查。”那人笑了笑,“有人说看到你从东口那边出来。”
“我去文印店打印东西。”她回答得很平淡,“有记录。”
“哦,那就好。”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魏子涵站在原地没动。
其实她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列入了“可能异动”的那一栏。
那天她看到“反查反馈名单”中多了一组她不曾提交过的导入条目,时间戳却清晰指向了她的终端账号。
那不可能是组织错误。
更不可能是无意操作。
她被人动了手脚。
可那一刻,她没有立刻上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这张名单上的人里,有一个人不是编造的,那她必须知道是谁。
从那一瞬间起,她的角色就已经发生了轻微的偏转。
而从那次在打印店门口被“偶遇”开始,从组织反馈中频繁弹出她的访阅记录开始,从一个月前那个深夜无故被调班值勤开始——每一个小信号,早已组成一张网,只是她过去一直假装看不见。
她很清楚——从现在开始,她在那边出现的每一步,都会有人重新翻出来看一遍。
她放下杯子,走出茶水间。每一步脚步都刻意地稳、慢,没有多余的声响,仿佛这栋大楼的每一面墙壁都长着耳朵。
她知道今天要送一份内部简报给一个“调研小组”,但她心里已经有了预判:
那份简报,会被故意延迟签收。
那张她亲手封好的牛皮信封,或许会被拆开三次,却不留痕迹。
而她,也会被故意留在场。
不是为了等,而是为了看她等的时候,会不会不安、会不会暴露、会不会自乱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汗悄悄蹭在裙侧布料上。
今天的自己,必须是一面光滑的镜子——不映出心思,不露出裂痕。
——
同一时间,新荣镇。
林启梁正在院子里泡茶,手里握着紫砂壶,水声轻响。他听见手机震动,拿起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林总,早上好。”
又是那种客气又绵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昨晚没散干净的疲倦气息,“景源小组有个新口子今天开放,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提前了解一下?”
林启梁皱了皱眉,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前两天那张无抬头名片的位置。
“我这边还在考虑……”
“理解理解。”对方语气毫无变化,“不过今天来的人,是市里过来的,机会比较难得。”
林启梁没说话。
“要不我们中午前在老地方见一面?就十分钟。”
空气静了几秒。
“我想想。”
“好的,我们等您。”
电话挂断,林启梁站在院子里,阳光从西南角洒下来,照着他发干的发际线。
他转身回屋,把门关得很轻。
他回到客厅,从抽屉最底层拿出那张无抬头的名片,指尖划过边缘。
“市里的人?”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犹豫还是讽刺。
他看了看时间,拨通了林予行学校的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帮我请他下午早点回家,我有事要和他说。”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没动,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不是犹豫,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他一生谨慎,但这几年,小镇上的风,变得越来越难捉摸。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站在局外。他曾以为退一步就能避祸,但那扇门已经有人推开,气味和声音都进来了。
林予行的年纪,还太小。但现在这个时代,好像没有真正的小孩。
他闭了闭眼,心里涌上一股极不安的直觉——他们不是在选择要不要参与,而是在被默默挑选加入。
——
魏子涵手中的文件袋已经在掌心攥出了微汗。
她站在四层会议室外,看着里面那个灰蓝色西装的陌生男人在翻页。
她被交代“稍等两分钟再进去”,但她知道这两分钟,是在看她会不会走。
她没有走。
她低下头,将手边一张便签纸轻轻折进资料中。
便签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数字:
【2 7】
她其实不确定【2 7】真正意味着什么,只记得在一份被调出的早期编号档中,有过类似的符号标记,旁边附注了一行模糊的备注。
那并非她的工作范畴,也没有公开说明。但她知道,它意味着某种“等待被唤醒”的链条。
她赌的不是内容,而是反应。
然后她抬手敲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广播站口。
“他们也在等。”
可到底,等的是什么?
——
下午放学,林予行一走出校门,就看到父亲站在对面街角。
阳光从他肩后斜洒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点了下头。
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直到家门被轻轻合上。
“学校今天怎么样?”林启梁先开口,语气像是闲聊。
“还行。”林予行把书包放在桌边,“没出什么事。”
“你有没有听说过景源小组?”
林予行装出一副迷茫的神情,假装在回忆,“景源小组……是干什么的?”
林启梁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少来。你那脑子,要是没听过,才怪。”
林予行耸了耸肩,没说话。
林启梁这才叹口气,语气放缓:“他们是打着调研名义的外派团队,说是搞城市更新,其实是摸底、筛人、做引线的。”
“他们找上我了。”
空气静了几秒。
“你怎么想?”
林启梁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怕错过机会,也怕被卷进去。”
林予行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是怕错过机会,你是怕家里以后再没机会。”
林启梁沉默了。
“爸,”林予行慢慢开口,“有些路,看起来是捷径,其实是陷阱。”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藏得太干净了。”
父子俩对视片刻。
林启梁点了点头,语气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今天没去。”
他顿了顿,又低声加了一句,“但他们总会找下一个人。”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担心,下一个人,也许是自己儿子。
林予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屋外天色暗了下来,厨房有风吹动调料罐的轻响。
两人坐在桌边,没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却意外地安稳。
——
会议室内,灰蓝西装的男人已经翻完资料,正在翻看附页签收单。
魏子涵走过去,双手递上文件袋,却在对方点头接过那一刻,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在倒数第二张处顿了一秒。
那张便签纸,安静地夹在简报封底内侧,像是随手滑进去的空白页。
“这个,是你加的吗?”男人忽然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张发票少没少盖章。
魏子涵轻轻摇头:“不知道,资料室原样发给我的。”
男人点点头,没有再问,把便签随手抽出放进笔记本内夹。
“你可以回去了。”
魏子涵转身离开,走到走廊尽头时,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那张纸并非无用。
那是一次反侦测标记的信号。
但她也知道,她已经无法再假装自己是“干净的中立者”。
她并不确定自己此刻的选择是在保护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保护得了谁。
只是那一瞬间,她还是把纸折了进去,因为她害怕——再不做点什么,一切都会走向无法挽回的方向。
她知道,那张纸并非无用。
那是一次反侦测标记的信号。
——
与此同时,雷城市某办公楼七层,刘士年背对窗户,正看着一份简报扫描图。
下属轻声道:“这页底部有手写痕迹,肉眼几乎不可见。但放大后能看清,是一组手写箭头符号。”
他眉头一动:“在哪页?”
“第七页。”
“第七页,”他低声重复,“编号2到7?”
“是。”
刘士年轻轻闭了闭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耐。
“要么是组织出了问题,要么是有人开始乱出牌了。”
“他们太安静了,”他目光幽深,“安静得不像是在等,而像是在看我们走哪一步。”
“你说,是不是该让对面也尝尝‘被引导’的滋味?”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半度,却更锋利:“有些人自以为还能两边留一手,那我就让她试试——没有退路是什么感觉。”
他拿起话筒,拨了个号码:“‘LX’,启用第二响应方案。别太快——让他们也以为自己在下棋。”
——
林予行在小镇旧书摊后方,看着一张早期调档单的复印件。
那张纸背面,有一个旧编号框:“LX-07”。
他嘴角微动。
“……终于浮出来了。”
他合上文件袋,转身对黄杰说:“明天开始,我们反套一次。”
黄杰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答,只看到林予行眼中,那道久违的锋芒再次亮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早已不是那个主导判断的人了。
这个年纪比他小的同伴,似乎总比他们都更早一步看穿、落子、控局。
他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动?”
林予行淡淡道:“因为他们翻盘太慢了,该我先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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