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使君何有虑

  萧答志和完颜公二人依靠在城垛子后，眼见陈七趴在墙根不敢探头，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子悲哀来。
  “我说阿离拉图，人家陈七就是个小时书生，你干嘛要吓唬他？”
  “吓唬？老子是吓唬他？
  我们平章下手多狠你们是不知道，看到那几个汉兵的下场了吗？
  再敢胡言乱语，这就是大家的下场！”
  “汉兵中也有些汉化的契丹人和女真人，比如我和完颜兄。甚至包括你，阿离拉图你也算汉化的回回人。
  眼下回汉矛盾和蒙汉矛盾尖锐，我等再不寻个出路，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也别怪人家陈七想的多，人总要为活着尽力吧？”
  “诶......”
  “你家眷在宛城？”
  看阿离拉图不敢造反的样子，萧答志就猜到了一二。
  “是啊，我被征募入伍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当时和旭烈兀汗远征波斯，而后被调入平章麾下与大汗征讨汉地。
  我的家眷一直随行，眼下就安置在樊城外城的家眷营寨里。
  还有啊，也少叫我回回名，这名字十几年都不用了。
  叫我廉向言，字骁闵。”
  “呦呵？廉姓可是回回贵姓，加之你又有字，怎地就混了个汉军什长？”
  “我家是廉希宪同知家的家臣，当然算得有些文化。
  后来被人家赠给平章家当奴隶，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家臣和奴仆区别不算大，反正是主人家的财产想怎么赠送就怎么赠送也。”
  “那廉哥儿......不如反了吧......”
  城下，在小雨慢慢停歇后，宋军也收兵回营待来日再战。
  韩慕远和一众将领们坐在王焕的营帐里，一边给王焕喂粥一边和众人商议军务。
  “诸位，咱们得明白一件事儿，那就是宛城暂时还打不下。
  我军围攻之，一是为促使汉军倒戈而拿下外城，得外城后宛城内城就彻底变成了孤军。
  二来是引信阳州的叶孙脱驰援，我军围点打援将其部破之，再趁敌大乱而取信阳州。
  当南阳盆地和淮水一线的重镇皆为我军控制时，鞑子自不可能灭我中华也。”
  “使君，这对于粮草的消耗会不会太大了？”
  梁万山有些惆怅，军中粮饷一直是他和苏明义在对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如今他才知道韩慕远为钱粮得愁成什么样子。
  “根据安汉来的书信，想要支持我军达成意图，估摸着楚地还得饿死几千人。
  虽然这和之前大乱时比......死的人已经少很多了，再加之我楚地生产恢复，人口自然也能慢慢恢复回来。
  不过一下子饿死这些人......我这心中过意不去啊。”
  梁万山无奈长叹。
  “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仗总得打下去......但饿死这么多人，我心中也不好受。”
  韩慕远语气悲切，但面容上依旧是冷然的神色。
  “使君......”王焕挣扎着起身，拧着眉对韩慕远一拜。
  “兴砚这是何意？”
  “使君，自从投你麾下，我们这些乞活的兄弟们至少没人饿死。
  而卑职在楚地观看，也发现百姓们至少能有口饭吃。眼下大战起，而部分百姓难以求生。
  这非使君之罪，实乃鞑子不做人。
  我们想少饿死些人，就必须尽快打下外城。只要外城为我军控制，那南阳盆地中的防御圈便完整了。
  到时候用不上那些人马出战，楚地百姓也能减轻些负担！
  卑职修养一二日，再请先登为使君破贼！”
  “好！”
  韩慕远也是双眼擒泪，对众人一拜道“诸位不算为我而战，实乃为天下苍生而战也！
  我与诸位同进退，不破鞑虏则不还家乡！”
  “不破鞑虏，誓不还乡！”
  众人战意盎然，很显然被王焕方才的那番话激励了士气。
  就连一直皱眉的梁万山也舒展了眉间，露出一副欣慰的样子。
  几天后，宋军士气恢复再度对宛城进行了猛攻。
  这些日子里，朝廷方面也没闲着，陆秀夫开始大规模的改革军制，不仅放宽了将领们亲兵的数额还更改了士卒立功嘉奖的条件。
  楚地宋军是第一批改制的，所以说将士们也算用命。
  面对宋军如虎狼般的气势，阿里海牙很难受。
  “史天泽那老东西醒没醒？
  对面那帮汉人怎么如此凶狠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赶紧让他过来，必须由他这个汉人来对付宋军！”
  “平章......”
  阿里海牙话音未落，史天泽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
  “老东西你可算醒了！”
  “哼，托平章挂念，老夫暂时可死不了呢。”
  史天泽前来守城，这城下的宋军立马就发现老贼的帅旗竖起来了。
  “快快快，让人把壮士和大木桶都叫来，我要对史天泽喊话。
  老贼身子骨只怕是刚刚恢复，现儿个直接骂他说不准能骂死他呢。”
  韩慕远对于骂史天泽可有一套，梁万山瞧见韩慕远那卑鄙的笑容就脊背发寒。
  “史天泽！老贼还认不认识我了？”
  “韩秀才！尔休要猖狂！”
  “哼，老贼如今是破产了吧？
  你还有褻裤能当了换钱嘛？
  军饷还能发的起吗？
  知道为什么被老子压在城里打了吗？
  老子能发的起军饷！”
  “小贼休要猖狂，待老夫砍了你的脑袋祭奠史先明！”
  “你说在樊城水攻被我斩首的那个小汉奸？
  你这老汉奸还敢说替他报仇？
  等老子杀入宛城，非用你祭奠死去的将士和百姓们！”
  “胡言乱语，老夫不愿与你做口舌之争！”
  史天泽骂不过就想跑，但韩慕远可不能放过他。
  “城内的汉军兄弟们听着:
  自古汉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何处有满饷，大宋荆湖使！
  来投这吃饭领饷，顽抗者当汉奸处斩！
  再给大家一次机会，能于破城前投降的都是难民，破城后投降的都是汉奸！”
  韩慕远一番话可是在守军中炸开了锅，不少汉军明显是绷不住了。
  而史天泽麾下部分精兵也动摇了，他们是汉世侯体系中的既得利益者，韩慕远本来不会放过他们。
  眼下战事不利，而韩慕远还给了改过洗白的机会，这些人不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