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大战再起

  韩慕远这大半年从韩魔王到龄山公，口碑可谓是在荆湖北路的地主中来了个过山车。
  而他韩秀才如火如荼的搞建设，阿里海牙似乎在南阳府待着一直没出来。
  因为大元没粮食了。
  岭南现在开发的还行，部分粮区稻米可以一年三熟，湖广粮区也能做到大概率的一年粮熟。
  加之江水与汉水、襄水、岭南梅岭水系得到疏通，宋军运粮效率要比元军高上不少。
  而大元占据的北方还未开发后世最重要的东北粮区，华北和西北的粮区只能一年一熟。
  从九月之后的秋收开始，元军上一年的存粮消耗殆尽，而新一年的粮食还要分类储存和转运，这就给了韩慕远大半年的空窗期。
  这也是韩慕远为何如此急迫的推行新政的原因。
  务必在此之前把各行各业的基础新政布置下去，而后尽快形成经验上报朝廷，以为大宋真正的全国新政做准备。
  “韩秀才最近种了不少茶叶、柑橘，还弄了不少铁器往江南各地兜售。
  平章，我军与南方也有不少走私路线，要不要买点回来。”
  史天泽抿了口茶，轻轻放下茶杯继续对阿里海牙说道“平章您尝尝，这湖广的炒茶确实不错，细细品来别有一番风味呀！”
  阿里海牙接过茶水品了一口，笑着回应道“史相公品味别具一格，这茶水当真不错。
  托真主的庇佑，我这肠胃通畅还不需要饮多少茶水。
  而且史相公您也不是那种喜欢享受的人，怎地突然要收购韩秀才种的茶叶了？”
  “不仅要收，而且需大量收购。
  柑橘不易保存，我军收来也无大用。至于铜铁煤炭，咱想要人家江南也不会卖的。
  走私点茶叶算不得大罪，但走私盐铁煤炭被查出来，于战时可要当场诛杀的。”
  阿里海牙闻言忽然放下茶杯饱含深意的看向史天泽道“贵国的上古智者和哲人，也是让先知都敬佩的学者孔夫子编纂过一部《诗经》。
  其中《豳风·七月》云: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农人耕种繁琐，且收获日久，整个农业并不能抗住剧烈的冲击。
  而其中《小雅·大田》亦云: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
  种种此番，都是在说稼穑之事的重要性和排他性。
  史相公想学春秋管仲公破鲁之法，诱他韩秀才弃粮种茶？”
  “非也！”
  史天泽笑了笑。
  “他韩秀才没那么傻，没看他的新政规划里可严格的规定了粮食用地和奖惩制度。
  谁敢在农田上种茶他可敢砍了谁的脑袋！
  要真能轻易被引诱，他也配做咱们的对手？”
  “那史相公您......”
  “平章且往下看！
  当然了，也要往前看和往上看！”
  “史相公您什么意思？”
  “作为往下看，就是看老夫接下来的操作。
  往前看嘛......看看之前的天气记载，而往上看......就是看看现如今的气候是什么样的！”
  襄阳。
  “使君，今儿个各地市集来报，似乎有大量和北方有走私关系的商贩在收购茶叶。
  尤其是易于储存的茶砖和烘干过的陈茶，都是这些人重点收购的对象。”
  听闻苏明义的汇报，韩慕远有些诧异。
  “只收购茶砖和烘制茶？”
  韩慕远皱了皱眉，赶忙让苏明义将前几月气候报告拿出来。
  “使君是担心史天泽老贼欲仿管公破鲁之法？”
  “非也，我军对耕地的保护十分严格，他史天泽不会不懂。
  且拿这几个月各地气候奏报上来！”
  苏明义虽不明所以，但也立刻让人去档案室找东西。
  “安汉你且看，这几个月除了有窸窸窣窣的小雪，基本上都是个暖冬。
  从晚唐一来，汉水就有大量冬日落雪乃至于封冻的记载。
  今年汉水水位颇高且无雪无冰，早春来的暖风也比往年来的早。”
  “所以说今年得是个丰年啊，雨水不少且气候温和，粮产想不上来都难。”
  苏明义笑了笑，似乎对此事十分开心。
  “增产的不仅仅是粮食，茶叶和柑橘也得比往年增产不少。”
  “这不是好事吗？”
  “这种卖钱的作物和粮食能一样吗？
  粮食多了了不起由官府收购，囤在仓廪中待来年再用。
  茶叶多了可是要降价的，官府哪有那么多钱去把市面上多余的茶都给买下来？”
  “可......一年的增产应该对咱们的茶叶产业造不成致命威胁吧？
  顶多是茶农亏一年，但勉强回本应该是问题不大！”
  韩慕远点点头，随即拍了拍苏明义的脑袋道“那史天泽要把上年的茶砖给卖回来呢？
  那炒过和烘过的茶叶用石灰封存，可不止能存一年吧？”
  “对啊，他史天泽老贼真要把上年的茶叶给卖回来，那咱荆湖北路的茶农可就赔的底裤都不剩了。
  茶叶产业崩了倒还是小事，顶多暂且不要，待日后慢慢恢复就是。
  不过这一下子弄崩一个有巨大产出的产业，咱这军饷怕是得断一半，而且......”
  “而且指着茶叶产业吃饭的人，是有可能变成流民的。”
  苏明义闻言咽了口口水，面容惊恐的叹道“史天泽老贼当真是不做人，真要出来那些流民可就完了！”
  “指着茶叶过活的茶农、作坊工匠、商贾少说得万人，这帮人一旦变成流民，再加上军饷骤然少了一半......”
  “荆湖北路就完了！”
  “完了不至于，朝廷如今有贤相能臣坐镇加之制度恢复，完全可以救荆湖北路的急。”
  “那您担心......”
  “就是趁咱内乱的机会，襄阳以北的要塞城镇肯定得丢，如此咱再想打出去可就没机会了。
  还有啊，咱俩这脑袋可未必保得住。”
  “啊？”
  苏明义瞪大了眼睛。
  “你看啊，那帮乡绅可恨死咱俩了。也就是咱有军心，还能给他们挣些钱来，这帮家伙才给咱歌功颂德！
  一旦因军饷而失了军心，再加上地方闹出流民的乱子来，你说这帮乡绅会不会趁机告状要了咱俩的命？”
  “那怎么办？”
  “你信不信我？”
  “当然相信使君！”
  “照我说的办，保证能喂饱这些乡绅还能把史天泽给弄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