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痛心诀别

  四月二十二日新生早上象往常一样上班，门卫老刘说道：“余厂长，你得打算不干了上班还这么早啊。”
  新生笑笑：“刘大爷，您以后就不叫我什么余厂长余会计的，就叫我小余好了，免得，我以后难为情。”
  刘大爷伤感地说：“你这话叫怎么说的，你也不是没做过，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说实在的我佩服你。最近不少人和我一样都在担心，说这个厂还不知道能撑几天？现在乡政府的干部真他妈的都是些混蛋！这个厂能少了你吗？！大家都佩服你，年纪轻轻的有志气！对，不受这个窝囊气。现在我们不敢说话了，就象我十几岁的时候给人家做伙计似的不能说杂话的，没想到我六十多岁了还要给人家做伙计。我也想好了到月底也不干了。要不是你们对我这样好，我早就不干了，闺女儿子几个，现在的日子这么好，他们养不起我啊？！我找个事做，是为了落得个自在。”
  新生无奈地笑了笑，劝慰道：“您这又是何苦呢，我不在这边干是因为我年轻，想出去闯一闯。”
  刘大爷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急忙说：“呕，我光顾跟你说话，差点把事给忘了，刚才小陈把个信封交给我，是什么发票让我转交给你，我怕忘了，让她塞到你的抽屉里了，你看看在不在？”
  新生听了这话，忙向办公桌走去，并急切地问：“她人呢？”顺手打开抽屉：“在，谢谢你啊。”
  刘大爷平静地说：“她带着孩子好象去徐州了，刚走不久。唉，我以后不好再叫她小陈了，得改口叫她少奶奶了。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她眼睛红红的，好象在哭，莫非跟张勇吵架了？！”
  “嗷！”新生一边心不在焉地答应，一边打开信封，认真地看了起来：
  既已决定离开
  我也不再挽留
  人生的路
  还没走到尽头
  以后的日子
  一个人好好地走
  再骄横的风
  你得顶住昂首
  再狂暴的雨
  你须咬牙承受
  再曲折的路
  你要坚持奔走
  痛苦的泪水
  流淌在转身之后
  温馨的话语
  珍藏在记忆尽头
  诚挚的祝福
  悄悄地伴你远走
  昨天洒下的汗水
  相信不会白流
  明天的日子
  还得苦苦奋斗
  坚信幸福的彼岸
  就在前头
  新生看完以后，急忙对老刘说：“刘大爷，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新生没等他回答，就骑着自行车往集镇的车站奔去。
  可是，到了车站看到春梅和孩子所乘的车子刚好起步，这时春梅也看到了他，急忙让司机停下，新生本打算送她们到县城车站送她们上车，无奈车上的客人已满，实在挤不下。春梅见此情景，只好带着孩子下来了一下，于是新生只有抱过孩子深情地亲了一下爱珅。因为车上都是前、后庄的人，所以只能与春梅握手告别，他们在握手的一刹那，心中的情意双方都能刻骨铭心。春梅有点哽咽：“你会回来吗，我是指回到厂里。”看着新生不说话，春梅心里明白了：“我有一个预感，我们之间的纽带从此断了。”
  面对春梅的话，新生不知道怎么回答，情急之中：“春梅，不要这样，现在关键是你们的生活有了保障，我也就少了一分牵挂多了一份安心。我想过了，你的生活能够、应该过得幸福。”
  “现在我幸福吗？要不是咱们的孩子，我真的不想活下去。你既然这么狠心地离开我和孩子，那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想见到你，以后永远也不要见到你！”春梅虽然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地打在新生的心坎上。她说完伸手接过女儿爱珅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新生站在那里，他有什么办法呢？他早就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他更清楚地知道现在是该结束的时候了。虽然他心里也有点舍不得，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他只有这么做才不会对自己的妻子继香造成伤害，而给春梅的伤害，才不会更深。他默默地目送着车子渐渐远去，直至在路的尽头消失。
  新生在离开厂的最后一段日子里，他像往常一样，每天还是早早地上班，虽然除了接受审计组人对帐务的必要审查外没有任何的工作，由于自己心里坦荡，所以审查期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厂区的每一个角落来回转转。遇到帐面有什么疑问他会耐心地做出解释，过后又继续摸摸东看看西的。他心里舍不得，这里毕竟留下他多年的心血和汗水。他回到办公室里，旁若无人地打开日记，在上面写到：
  不是我想离开你
  为了你，守望清贫
  我没有怪你
  为了你，受苦吃辛
  我更没怨你
  为了你，沥血呕心
  精心培育你
  你说我怎舍得离开
  诗人都说暂时的离开
  为了更体面地回来
  遭遇严寒的热情
  不会再有生气
  冷到冰点的心
  很难能够苏醒过来
  走出无奈的今天
  未来，将丰富多彩
  他写下这段文字，感觉轻松了许多，这是新生的一段内心表白，更是与昨天决裂的无声宣言。不知道是为了告别自己奋斗、生活了六年的单位，以及自己衷爱的会计岗位，还是决心放弃与春梅的地下爱情，或许是二者兼而有之吧，总之，这些美好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他也将把它们写进自己的历史。
  四月三十日，终于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这是新生在调味品厂工作的最后一次上班，乡工商公司经理室建议厂里为他举行一次送别晚餐。他哪有心情，便委婉地谢绝了，回到了家里，看到继香在看电视，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紧紧地抱着继香，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继香理解他的心情，最近这么多天，由于发生这个变故，新生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知道新生，对调味品厂的感情，所以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拥抱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