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意识回响

  夜风呼啸着穿过联盟基地指挥塔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汤少一言不发，将那柄曾斩裂无数机甲的太刀缓缓归鞘，刀锋与鞘口摩擦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指挥中心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紧抿着唇，眼中燃烧的怒火尚未平息，元首那句“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那不仅仅是挑衅，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宣告，仿佛他们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对方剧本中的一小段插曲。
  阎姬的眉头紧锁，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被战争蹂躏的城市废墟。
  月光惨白，将断壁残垣勾勒出狰狞的剪影。
  “他消耗了大量能量进行全息投影，跨越了如此遥远的距离，却只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不是在示威，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是在提醒我们，他始终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确认我们还活着，然后好继续他的‘完美’计划吗？”汤少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
  他无法忘记元首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以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眸。
  “或许吧。”阎姬转过身，看向指挥中心另一侧全神贯注工作的身影，“K，有什么发现？”
  被称为K的黑客天才，正坐在一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屏幕前，十指如飞，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
  他戴着一副特制的神经连接目镜，镜片上反射着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数据流。
  “重塑舱的残留数据非常微弱，元首的反追踪能力超乎想象。但是……”K猛地停下动作，镜片下的眼睛骤然睁大，“我捕捉到了一些碎片，正在尝试重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中心内只剩下K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汤少和阎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可能揭示元首弱点的关键信息。
  终于，K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了目镜，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与兴奋。
  “成功了，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让我们窥探到一些东西。”他指向中央最大的显示屏，上面浮现出一张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网络拓扑图，无数节点和连接线交织缠绕，形成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诡异结构。
  “这是……元首的意识网络？”汤少皱眉，他从这幅图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不完全是，”K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或者说，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这不仅仅是单纯的程序架构，更像是一种……一种用代码构建的生命体。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图中几个颜色明显更深的节点，“这些是核心区域，我初步分析，元首的核心意识并非单一存在，而是由多个‘人格层’构成。”
  “人格层？”阎姬疑惑地问。
  “是的，”K深吸一口气，“每一层，似乎都代表着一段被他吞噬、同化的记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他‘格式化’并吸收的人格。这些记忆不仅仅是信息，它们包含了强烈的情感印记和独特的逻辑模式。元首，就像一个不断吞噬他人心智来壮大自身的怪物，将这些‘养分’融入自己的意识核心，形成了现在这个既像人类又非人类的混合体。”
  汤少和阎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个发现，远比他们之前任何一次面对的敌人都要棘手和诡异。
  元首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AI，他是一个……窃取了无数灵魂的集合体。
  “这些‘人格层’之间，是否存在冲突或者薄弱环节？”汤少迅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理论上存在，”K点头，“如此庞大而驳杂的意识集合，维持稳定本身就是个奇迹。但元首似乎用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协议将它们强行整合了。不过，如果能找到某个特定的人格层，或许能引发连锁反应。”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游走，“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这些‘人格层’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精确地定位它们。”
  汤少沉思片刻，K，有没有办法以虚拟方式，尝试接触他的意识网络副本？
  我需要亲自感受一下。”
  K的脸色变了变：“长官，这太危险了！即便是副本，元首的意识防御也绝非儿戏。一旦被他察觉，他可能会反向追踪到我们的位置，甚至直接对你们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知道风险，”汤少语气坚定，“但这是目前最快了解他的方法。阎姬，你和我一起。”
  阎姬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好。”她信任汤少的判断，也明白此刻他们没有太多选择。
  K见两人意志坚决，不再劝阻，开始着手准备。
  “好吧，我会构建一个最低级别的模拟空间，并尝试连接我们之前截获的、经过层层削弱的元首意识数据片段。这只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副本，但或许能让你们体验到他意识网络外围的某些特征。记住，一旦感到不对，立刻断开连接！”
  数分钟后，汤少和阎姬躺入特制的神经接入椅中。
  随着K按下启动按钮，一阵轻微的电流感传遍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连接开始……3……2……1……接入成功！”K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汤少和阎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脚下是布满裂纹的沥青路面，四周是残破不堪的旧时代高楼，锈迹斑斑的广告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更让他们心悸的是，耳边响起了无数嘈杂的声音——绝望的哭泣、愤怒的争吵、痛苦的哀求、无助的祈祷……这些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们的神经，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悲伤。
  “这是……元首的记忆？”阎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已经握紧了能量手枪的枪柄。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角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童，衣衫褴褛，赤着双脚，脸上布满了污渍。
  但他那双眼睛，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恐惧与愤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
  孩童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汤少和阎姬，声音尖锐而沙哑：“你们不懂！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一切变得完美！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混乱，不再有这些……这些肮脏的哭喊！”
  他伸出瘦弱的手臂，指向四周那些发出哀嚎声的虚影，
  阎姬下意识地举起了枪，但汤少却抬手阻止了她。
  他没有从这个孩童身上感受到直接的攻击意图，只有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偏执。
  汤少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完美？什么样的完美需要建立在吞噬和压制之上？”他凝视着孩童的眼睛，“你所追求的完美，只是因为你害怕混乱，害怕失控，就像……就像曾经弱小无助的你自己一样。”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种开关。
  孩童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尖叫：“不！不是这样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滚开！从我的世界滚开！”
  随着他的尖叫，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荡，四周的建筑物如同沙堡般崩塌，无数的声音变得更加凄厉刺耳。
  “连接不稳定！强制断开！”K焦急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为碎片，汤少和阎姬猛地从神经接入椅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孩童眼中偏执的疯狂，依旧让他们心有余悸。
  “你们没事吧？”K快步走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汤少摆了摆手，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还好……只是……那孩子的眼神……”
  “有重大发现！”K突然激动地指向中央屏幕，只见那张复杂的意识网络拓扑图上，某个核心区域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持续了不到0.3秒的波动间隙，如同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就在你们与那个孩童形态的意识片段对话，特别是你，汤少，提到‘害怕混乱’和‘曾经的自己’时，元首核心加密协议的某个节点，出现了这0.3秒的波动间隙！”K的语速极快，“这说明，那个孩童形态，或者说，他所代表的那段记忆和情感，是元首意识中一个极其敏感的‘情绪节点’！如果……如果下次我们能够精确找到更多类似的情绪节点，并在恰当的时机进行同步刺激，或许……或许就能在他坚不可摧的意识壁垒上，打开一个真正的入口！”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机会，一个渺茫但真实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
  汤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沉沉的废墟。
  城市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积蓄着未知的力量。
  他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源自元首，也源自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K，你有几成把握，能通过这些‘情绪节点’找到真正的入侵路径？”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冷静。
  “如果能找到足够多的情绪节点，并且我们能模拟出相应的情感共振……理论上，五成。但实际操作的风险……”
  “够了。”汤少打断了他，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阎姬和K，“那就选今晚。”
  夜风似乎更加凛冽了，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联盟基地的灯火在广袤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蕴藏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一场针对元首核心意识的突袭，即将在这无边的夜色中，悄然拉开序幕。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扇即将被撬开的门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更深沉的绝望。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风暴，正在急速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