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被吃的猪

  浪潮般的呼喊声响起：

  “人族永存！”

  “勇士凯旋！”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声音中带着哽咽，带着期盼，带着朴素真挚的祝福。

  广场边缘，一座高楼的露台上，孔玄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衫，气息内敛，与周围激动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着广场之上的一张张面庞，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淹没在震天的声浪里，无人听见。

  他曾问过龙老，只是一次秘境之行，还是因为仙族才有的机会，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吗？

  龙老是这么回答的。

  “孔院长，你是天空之中璀璨的繁星，但是人族，却是深埋于污泥中的一块的石头。”

  孔玄当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孔玄也是人族，可这番话，却是将他与人族分割开来。

  后来，龙老讲了一个故事。

  “一百年前，万族入侵蓝星，起初来的，是一些低等种族，人族凭借核武，勉强抗衡。”

  “但是所谓的勉强，是一众将士，每天用命换来的阵线不退。”

  “这样用命填了十年，蓝星的人命填进去了一半，后来人族出了一位惊艳绝伦的天骄，名为项成天。”

  “他撬开了人族第一道基因锁，人族开始修习武道，战场的局势开始发生转变。”

  “每个人都觉得，希望来了。”

  孔玄当时默默听着，询问龙老，为什么当时并未见到顶级种族的身影？

  要是顶级种族提前下场，恐怕人族早就没了未来。

  龙老看了他一眼，才缓缓解释。

  “假如你是一个大地主，家里养了一群鬣狗。你呢，想吃猪肉，但又嫌养猪脏、杀猪累。怎么办？”

  “你就把这群鬣狗赶到一个有很多猪的林子里，告诉它们：‘去，给我抓猪！抓来的猪，大部分肉归我，内脏和骨头，赏给你们啃！’”

  “一开始，猪很弱，鬣狗们轻松就能咬死几头，叼回来给你，换点残羹剩饭。它们吃得欢，你也省事了。”

  “可后来，林子里的猪突然变强壮了，有的猪甚至长了獠牙，能把鬣狗顶伤！这时候，你作为地主，会亲自下场去杀猪吗？”

  龙老自问自答，语气冰冷：

  “不会。”

  “你只会觉得，这群鬣狗真是废物，连猪都收拾不利索。你可能会骂它们几句，甚至饿它们几顿，逼它们更卖力。”

  “如果猪变得太厉害，鬣狗实在对付不了，你可能会换一批更凶的‘猎犬’进去。”

  “但无论如何，在你眼里，猪，始终是猪，是肉。 你的目标始终是吃猪肉，至于看守猪圈的鬣狗和猪谁死谁活，只要不影响你最终吃到肉，你根本不在乎。”

  “甚至，猪和狗打得越狠，消耗越大，对你这个掌控全局的地主来说，可能还越省心。”

  孔玄沉默了，不再说话。

  他也明白了，龙老为何说他是“繁星”，而人族是“污泥中的石头”。

  因为他孔玄凭借系统，拥有了跳出“猪圈”俯瞰的潜力，但人族整体，依然在泥泞中挣扎，背负着“肉”的原罪。

  “孔院长，我年轻在那个最黑暗的年代，每天睁眼都是亲人的离世。”

  “当时的人族几乎都要麻木了，他们看不到希望，顶级种族都未下场，人族就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一退再退，最后……”

  “只剩下了十一座城池，人族……彻底成了被圈养的猪。”

  龙老顿了顿。

  “天幕秘境，是群星之中的顶级秘境，只有顶级种族和其麾下少部分高等种族才有资格进入。”

  “人族此番进入，在万族看来，身份大可能是地主新晋的斗犬。”

  “从被吃的猪晋升为了吃猪的狗，可归根到底，还是牲畜。”

  “人族不想当牲畜，而是想当人，要与地主同桌！”

  孔玄当时再次疑惑了，因为他觉得，这样大张旗鼓引起顶级种族的注意，实在是太过张扬。

  龙老又看了他一眼，竟敢笑了一下。

  “孔院长，你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

  孔玄愈发疑惑了，在他看来猥琐发育才是正道，引起注意引来围攻才是得不偿失。

  可龙老又是一番话点醒了他。

  “孔院长，人族必须要大张旗鼓，因为人族要一个希望，要一个黑暗中的光。”

  “这和我当时驾着鲲鹏战舰前去仙族亮剑之时同理。”

  “这次的誓师大会，本质上就是一针强心剂，让现存的所有人族知道，他们的父辈祖辈没有白白牺牲。”

  “人族，未忘其志，仍在征途。”

  ……

  孔玄的回想结束，再次看向广场上那些面庞。

  他让清悟和无垢站在广场上，也是为了想让他们能理解这些。

  此刻，广场上的誓师大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龙老亲自为每一位队长授旗，清悟没想到自己和无垢二人也有。

  他们的旗帜有些特殊，如同一团火，上面绣着‘火种’二字。

  天空之中，鲲鹏战舰投下一束光芒，每一支小队，都挺胸抬头地走进其中。

  号角再次长鸣，穿透云霄。

  鲲鹏战舰缓缓升空，驶向万族战场。

  天空依旧湛蓝，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人群开始散去，只留下满地彩带和一种空荡的寂静。

  ……

  鲲鹏战舰内部，并非钢铁舱室，而是一片片被阵法拓展出的空间。

  穹顶模拟着星空，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地板，四周悬浮着光屏，显示着外界星空的实时景象。

  各小队被引导至不同的区域休整。

  清悟和无垢正在火种小队的专属区域，地方不大，比其他小队的区域略小一些，但也足够容下他们两人。

  “咦？是你们！”

  一道略带惊喜的女声传来，正是之前在休息室中见过的林雨薇。

  在林雨薇的身后，跟着五名气息沉稳的武者，应该是她的“晨曦”小队成员。

  “林队长。”

  无垢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呦，真是巧啊，林队长。”

  清悟歪过身子，对着林雨薇打了个招呼。

  林雨薇走到近前，目光在清悟和无垢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空荡荡的只标注着“火种”二字的区域，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你们……就两个人？一个小队？”

  清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道：“嘿嘿，是啊，老师……呃，上面说我们这队比较特殊，贵精不贵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