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定计划

  冰冷的夜风卷过废墟楼顶。
  风里裹挟着远处飘来的腐烂腥臭，刮在脸上，带来一种粗糙的刺痛感。
  林川缓缓放下手中的高倍率望远镜。
  他的眼底深处，倒映着远处物流园区围墙上探照灯冰冷扫过的轨迹。
  光柱冷漠地切割着黑暗，每一次短暂照亮，都让接踵而至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更加危险。
  “十五分零七秒。”
  林川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西侧围墙，第三和第四个岗哨之间，探照灯完成一次完整扫描的间隔。”
  王猛趴在他身侧。
  他用一块从废墟里捡来的黑色碳棒，在一张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包装纸背面飞快地记录着。
  动作无声，只有碳棒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
  “巡逻队，两支。”王猛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第一队十一人，路线偏南，靠近主入口方向，装备精良。”
  “第二队十二人，路线偏北，会经过西侧的废弃冷库区。”
  “两队交错巡逻，时间间隔大约在三十分钟左右，误差不超过半分钟。”
  林川没有立刻回应。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如同最精密的镜头，聚焦在西侧围墙那一段相对昏暗的区域。
  那里堆放着十几个废弃的集装箱。
  锈迹斑斑的铁皮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钢铁造物，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
  “集装箱区域。”林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决断，“那里是视觉死角。”
  “也是我们潜入的最佳突破口。”
  王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迅速判断后点了点头：“岗哨的视线会被集装箱彻底遮挡。巡逻队经过时，只要我们能提前藏进集装箱的阴影里，他们不可能发现。”
  “不能大意。”
  林川放下望远镜，轻轻揉了揉因长时间聚焦而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的眼神锐利依旧。
  “张强不是傻子。”
  “这种看似明显的防御漏洞，他不可能完全忽略。”
  他的手指在冰冷粗糙的楼顶水泥地上轻轻划过，指向集装箱区域靠近围墙内侧的一片空地。
  “看那里。”
  “太平整了，几乎没有杂物，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很可能有陷阱。”
  “或者……埋设了某种我们现在无法探测的感应装置。”
  王猛心中瞬间升起警惕。
  末世之中，陷阱的致命程度，丝毫不亚于变异生物和敌对人类。
  一根伪装巧妙的绊索，一个不起眼的压发式爆炸物，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需要更近距离的确认。”王猛沉声道，“只有摸到围墙边上，才能看清那片空地的具体情况。”
  “不急于一时。”
  林川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围墙，投向园区内部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高大仓库建筑轮廓。
  “今晚的首要目的，是彻底摸清他们外围的所有防御规律。”
  “知己知彼，方能一击制胜。”
  他眼中闪过一丝只有经历过血腥背叛才会有的深邃。
  “张强手下究竟有多少进化者，实力层次如何，这些才是决定我们行动成败的关键信息。”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岩石，化作最有耐心的猎手，潜伏在冰冷的楼顶。
  他们忍受着刺骨的寒风，仔细观察着下方物流园区的一举一动，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探照灯的光柱一次次无情扫过。
  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带着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
  岗哨上的人影偶尔晃动，有人似乎在打哈欠，也有人警惕地举起武器，朝着黑暗中张望片刻，然后又恢复原状。
  一切，都仿佛按照精密设定的程序在运行。
  “换岗了。”王猛低声提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远处围墙上的几个岗哨，人影开始交替。
  新的哨兵接替了岗位，而之前的哨兵则带着明显的疲惫，走向园区内部。
  林川迅速记下时间：“凌晨三点整，换岗时间精确。整个过程持续大约五分钟。”
  “这个时间段，是他们防御最松懈，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清晰可闻的骚动，突兀地从园区内部传来。
  似乎是激烈的争吵声，还夹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呵骂。
  林川和王猛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将望远镜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线尽头，靠近中心区域的一个亮着昏黄灯光的仓库门口，几个人影发生了肢体冲突。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被一个体格异常高大的壮汉狠狠一脚踹倒在地，蜷缩着身体。
  那壮汉似乎还在不依不饶地叫骂着什么，唾沫横飞。
  旁边围着几个人，神情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止或劝说。
  “内部矛盾？”王猛皱起眉头。
  末世之中，资源匮乏，秩序崩坏，因为食物、地位甚至女人引发的冲突，早已是家常便饭。
  林川的眼神却微微眯起。
  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冲突本身，而是牢牢锁定在那个踹人的壮汉身上。
  壮汉的动作看似粗野蛮横，但无论是出脚的速度，还是爆发出的力量，都明显超过了普通成年男性的范畴。
  尤其是在他抬脚踹出的瞬间，林川凭借远超常人的视力，敏锐地捕捉到他小腿肌肉异常坟起的轮廓，以及皮肤下隐隐流动的能量波动。
  那是身体经过初步强化，吸收了晶核能量的明显特征。
  “那个踹人的，是进化者。”林川低声道，语气冰冷而肯定。
  “力量型的。”
  “等级不高，应该刚到觉醒者（一级）巅峰，或者勉强摸到了进化者（二级）的门槛。”
  他没有过多解释等级划分，这是他前世十年总结出的体系，王猛暂时无需了解细节。
  林川的目光没有停留，继续扫过仓库门口那些冷漠围观的人群。
  很快，他又发现了异常。
  人群中，有两三个人的气息，明显与其他普通幸存者截然不同。
  他们站立的姿态更加沉稳，看似随意，实则重心极低，随时可以发力。
  眼神也更加警惕，看似在看热闹，余光却在不断扫视四周。
  他们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属于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至少还有三个。”林川的声音愈发冰冷，“加上外围巡逻队里发现的那几个。”
  “张强手下，光是明面上能看到的进化者，至少有七个。”
  这个数字，让王猛的心也微微向下一沉。
  七个进化者！
  这已经是一股足以轻松横扫普通幸存者营地的强大力量。
  在末世初期，一个觉醒者就足以决定一场小规模冲突的胜负，更不用说可能存在的更高级别的进化者。
  “而且，这很可能不是他的全部底牌。”
  林川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剖析着眼前的景象，也洞穿着前世的记忆。
  “张强本人，还有他那些真正的心腹，绝对隐藏在更深、更安全的地方。”
  他太了解张强了。
  这个前世背叛自己的小队队长，狡猾如狐，谨慎如鼠。
  他绝不会轻易将自己赖以生存的真正力量，完全暴露在任何人的视线之下。
  那场短暂的冲突很快就平息了。
  被打倒的瘦小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畏畏缩缩地跑进了旁边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仓库门口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川和王猛的心情，却因此变得更加沉重。
  “看来，强攻确实是死路一条。”王猛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一旦正面开打，我们面对的敌人，数量和实力，都远超之前的预估。”
  “所以，才要潜入。”
  林川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找到张强的准确位置。”
  “找到他们防御体系真正的弱点。”
  “然后……”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复仇的寒光，仿佛黑夜中出鞘的利刃。
  “一击毙命！”
  两人没有再过多交流，继续潜伏观察。
  他们像两尊不知疲倦的雕像，将所有的细节都刻入脑海。
  直到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也预示着新一轮的厮杀即将到来。
  “记录得差不多了。”林川终于收起了望远镜，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巡逻路线、换岗时间、岗哨的视野盲区，还有探照灯的规律，基本都掌握了。”
  王猛也将那张写满了潦草字迹和标记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西侧的集装箱区域，确实是目前看来唯一的突破口。”
  “但那片空地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确认，风险不小。”
  “嗯。”林川点了点头，寒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晚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将至的力量。
  “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林川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那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沉睡钢铁巨兽般的物流园区，眼神锐利而坚定。
  那里，盘踞着他复仇名单上最重要的一个名字。
  那里，也将是他林川重生归来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硬仗！
  两人不再多言。
  如同来时一样，他们的身影再次融入城市废墟无边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黎明的微光，正一点点驱散黑暗，开始照亮这座疮痍满目的死寂之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林川和王猛来说，真正的猎杀，将在下一个黑夜降临之时，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