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凶刃剖心
作者:泠泷声
支撑着黄金台的百种兵器逐渐碎裂弯折,台面再次向下塌陷,滑动几寸。
屠伐与薄红二人目光相撞,同时驱动手中法器,数不清的青铜藤蔓自金台中蜿蜒刺出,卷向那道赤红色的身影。
“……你来或不来结果重要吗?”
屠伐半笑半怒,他的眼珠不受控地突突跳动,在青黑的眼眶内小范围地颤起来,声音也是变了调的,“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挡得住黄金台第二次吧,别忘了,你的真身如今还在顽石狱中关着。”
金屑乱溅,高台将倾。
薄红九百年前能够抵住黄金台,除了意外操纵了在场众多修士与仙家的法器外,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不怕死地以自己坚固的真身作支撑,这才险险地替孟玄鱼挡了半刻。
可现在的忘川边,既没有当年的修士和神仙,更召唤不出他的真身。
巨大的黑影悬在云弄头顶不过数寸,他发狂一般地撞向底下支撑着的兵器,动作毫无章法!
越来越多的兵器被他打断。
天际沉下黑雾,无声无息降临到几人身侧,结成一只只冰冷的眼,默然凝视。
几缕雾气如有生命,顺着孟玄鱼周身刺目的血痕钻入,异样的冰冷迫使她发起抖来。
她望着薄红的目光中似有涌动的火光,沉声问道:“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不开心,又在质问他。
甚至连半点见到他的喜悦也没有。
“……”薄红的神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他微不可察地低咒了一声,盯着她道:“我来玩的,不成吗?你不是我的主人,又不想与我好好做一对夫妻,丢下我,不要我,现在凭什么管我。”
“你……”
孟玄鱼简直无言,正要开口,身上外翻的皮肉忽地划出尖锐的刺痒,她一把按住伤口,胳膊抽搐起来,神智混沌。
薄红见状,再也顾不上闹什么别扭,飞快跃至她身后,叫孟玄鱼的身体能够靠在自己身上。
他目光在她身上心痛地多留片刻,手中两把邪刀刀背相抵,冷冷又望向辛金:“谁说我要撑住黄金台了。”
他说着,将手中两把邪刀抵在身前,屠伐面不改色,似是觉得他可笑:“如今辛金与陲青的神魂与真身不在一处,你手中的也不过只是两把烂铁而已。”
黄金台上,屠伐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催动体内灵力,一时间忘川河边灵光大盛,风雷激荡,那间小小的客栈顿时被劲风卷得粉碎,露出辛金与陲青的身影。
“大、大人——”
辛金脸色惨白地望着曾无比熟悉的主人。
黄金台仍在一寸寸下滑,没有支撑,谁也托不住。
生命的最后,屠伐连悲悯的一眼都不曾望向辛金,只是猝然在胸口重重一击,自己猛地呛出一口黑红腥臭的黏血。
“呃……屠伐,我一生,都……”
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骨骼尽碎,辛金很快就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了。
主人与兵器之间的牵系迅速撼动他的识野与神魂,辛金暴睁双眼,缓慢退后几步,一股沸腾的热意自胸口爬上天灵,痛苦地抓挠了两下心口的位置,彻底软倒下来。
陲青始终冷眼旁观,似乎早就料到自己终有一日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虚空之中,无形的十指插进他与陲青的心口,硬生生撕出两条扭曲颤抖的光辉。
失去心神的两具身躯迅速枯萎衰败。
一同失去光泽的,还有薄红手中持着的两把真身。
失去神魂支撑,暴政三刀也不过只是寻常兵器,与人间道的东西没什么区别。
死去的辛金满面不甘,反观陲青倒显得平静,死到临头,竟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辛金与陲青的身体在原地晃了晃,也不过倒在地上的功夫,身上的血色已尽数褪去,砰地一声在原地消散。
屠伐轻叹一声,“……瞧,我虽没有孟岁星那般天分,但她的东西,还不是毁得?……犬神,此次你站好了乖乖受死,别跑。”
忘川河底所剩无几的岩浆被他搅动,如濒死的蛇,在虚空不住扭动,却被屠伐精准无误地扭住七寸,一把扔进了沸涌的岩浆之中。
烧灼的嗤响伴随青烟腾起。
起先那一对心魂还能挣扎,很快地就不动了。
云弄急了,双手不住挥向扛着金台的数百把刀兵。
黄金台终于在他头顶轰然震动!
孟玄鱼身子一歪,险些被那倾斜的弧度再度拉得下坠。她只剩下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艰难地将目光挪向薄红,“走……”下唇上已满是血光,她喘息几口,忽地用力推他一把,薄红受了这一下,不肯移动脚步。
台下金铁碰撞之声不断,更多的兵器还在断裂。
赤红的熔岩表面突然鼓起脓包般的水泡,与那兵器折断的声音一起破碎。
先浮出来的是刀尖——
薄红眸光一震,刀气振飞被屠伐驱使而来的几根青铜藤蔓,又蹲下身去看孟玄鱼。
他动作不紧不慢,单手攥着那两把长刀,屈膝跪在孟玄鱼身前,甚至有空摸一摸她遍布血痕的脸,压低声音:“我感觉不到你的疼痛了。”
孟玄鱼的每一寸呼吸都带着浓厚的血腥气。
她咬着牙哆嗦,“本该如此……这就是我一个人的……”
薄红像是听不懂,轻微地歪了歪头,湿润的琉璃青色眼珠仍停留在她的脸上。
其中眸光眷恋流动。
“你从未说过……”她早已被掏空的身躯塌陷弯曲下去,眼前发黑,渐渐地似乎什么也瞧不清了:“你从未说过……做了你的主人,你会比我受伤更严重……”
“如果你说过,我不会……”
“会的,要的。”
一片漆黑里,本身冷硬的怀抱却以一种柔软谦卑的姿态拥抱了她,“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求着你,或许会骗你,总之到最后,还是会如此。”
孟玄鱼的心神狠狠一震,似有什么东西卷住了她的腰,正将她向首罗天的方向撕扯。
而黄金台此时并未落下。
云弄还活着。
孟玄鱼觉得轻松,摸索着抓住近在咫尺的红袖,轻声安慰:“我能走了。”
她望不见薄红的神情,却能清晰摸到他在发抖,“薄红,你如今都好起来了,我真高兴……既如此,我将阿涂和彤鲢交给你,你替我照顾他们,成吗?”
她以为自己会哭的,可是却没有,想不到拥抱着死亡离去竟是这种感受,“我们是夫妻,所以我将这件事托付给你。”
“……对不住,我似乎总在这种时候,才想起我们,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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