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我为什么要帮你？”

  攥着手机，常遇春退半步蹭床沿坐下。
  上头的决定。
  齐主任在暗示什么。
  弘济进修名单一向由各科室自行决定，不管哪个院领导，断不会轻易插手。
  又被院里关系户截胡？
  难不成齐秦刚上位就讨好院长？
  一孕傻三年。
  此时，她尚未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
  常遇春躺了一会，想想不甘心，于是又坐起来，给蒋梦奎发消息。
  【进修派谁去了？】她问得直接。
  蒋梦奎新护士实习那会，她负责带教。
  等了很久，小蒋没回复。
  常遇春自我安慰，科里忙他或许没看到。
  过去，她也曾叮嘱陈克己，有事能打电话就别发消息，看不到。
  -
  这时，门从外头拉开，护士来量血压。
  医生说“小月子”要少看电子产品。
  陈克己谨遵医嘱，随手将常遇春手机锁小保险柜里，为了陪她，他也关机不看手机。
  怕她无聊，陈克己让董天野买了一堆益智玩具，各种款式的华容道、九连环和鲁班锁。
  常遇春给气笑了。
  “拜托！我在休养，不是在上奥数班儿！”
  陈克己微微一笑。
  当即表示每解开一个转账10万。
  常遇春：“……让董天野抓紧进货！”
  你早说我就不困了。
  -
  每晚，陈克己给她听郭德纲的相声。
  常遇春越听越兴奋。
  后来，又给她读书，跟朗读者似的。
  他音色清润柔和，像夏夜晚风拂面，又似海上浪花翻涌，尾调微扬，干净富有磁性。
  常遇春觉得是一种视听享受。
  尤其他头发长了，比寸头少了攻击感，她很满意。
  偶尔陈克己把自己念睡着了，常遇春还会推醒他，示意继续读。
  “地主家的牛马也没这么用的！”
  陈克己感慨。
  他本来有心嘚瑟，毕竟大学时曾任配音社首席，早知她上头，当初该让她听有声主播。
  怀孕流产。
  经此一事后，陈克己决心不再藏拙，不再回避陈家斗争。
  让她来唛斯啤酒的心意更加坚定。
  他想让她看到，他能给、会给她的更多。
  -
  走神间，护士拐进里头。
  常遇春忙将手机藏在枕下，嗖地躺上床。
  护士看她一眼，调整表情微笑，“陈总吩咐了，稍微看一会可以的。”
  明天常护长就出院了，任性一下无所谓。
  “……”常遇春心虚笑笑。
  “挺好的，一切正常。”护士说。
  等量完血压护士走掉，她摸出手机解锁，一如往常登录医院后台。
  -
  账号异常。
  “……”
  常遇春一愣。
  点开密码显示，点指一数没错，又核对几遍登录名，尝试三四次后无一例外“异常”。
  弘济的系统比屎都难用。
  UI还是本世纪的产物，千禧年既视感，经常出现登录困难。
  可能系统又维护了，常遇春没多想，打算明天再试试。
  -
  第二天，熬到陈克己上班，常遇春再次登录弘济后台。
  登录成功。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
  但很快，不对劲显露——无访问权限。
  ？？？
  所有审批和申请都无法正常操作。
  怎么回事。
  她打给信息科问情况。
  “常护长，系统没有问题，是你账号权限被收回了，上头安排的。”
  放下电话，常遇春五分钟没缓过来。
  权限什么时候被收回了。
  被谁收回了。
  谁让收回的。
  为什么要收回。
  又是“上头”。
  我倒要看看“上头”有谁！
  -
  常遇春拨打母亲电话。
  父亲的组织关系彻底从弘济转移到默乐了，如今她能问的，只有院党委彭书记。
  “……”
  数遍响铃无人接听。
  她打去宣传科，“你们彭书记呢？”
  “书记去卫健局开会了。”
  “……”
  怎么会那么凑巧都不在呢。
  住院至今，她一直没主动了解科里近况，这和上回周斯甜大闹的休假不一样。
  那次有陈家13亿兜底善后，这回，她和陈克己瞒天过海，生怕叫奶奶知道。
  一番思想斗争。
  常遇春打算直接电话邱院长。
  -
  正要摁下拨号，一条陌生消息弹出。
  【常护长！帮帮我！】
  什么鬼。
  常遇春滑掉没理会。
  紧接着。
  又来一条相同内容，尚未看清，陌生电话进来，她想挂断，却意外点成接听。
  “求你帮帮我！常护长！！”
  ！！！
  周斯甜。
  常遇春右眼皮突跳，按下诧异，不动声色问：“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门口。”
  “……”
  常遇春胡乱趿鞋奔至窗边，拨开窗帘，医院窗户最大只能开三分之一。
  她朝楼下张望，“没有啊……”
  “我在弘济门诊楼下，”周斯甜声线发紧，她不知道常遇春怀孕转院，“有人跟踪我！”
  “……”
  半个月休养，常遇春对外界一无所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她，干脆没说话。
  成年人的社交潜台词。
  沉默就是拒绝。
  “你不是劝我别伤害自己吗，现在有人要伤害我的孩子！”周斯甜焦急跺脚。
  “我没在医院……”
  不知为何，连护士都说她恢复不错，可她却隐约觉得自己语速变慢了。
  整个人像调成0.75倍慢放。
  “是你跟我说不能让人利用，给别人当枪使，你转脸就忘了吗？”
  “……”
  她说过吗。
  常遇春忽然更无话可说。
  -
  “常遇春你说一套做一套！”周斯甜大叫。
  音色凄厉刺耳
  多年护理直觉不好。
  常遇春回神，勉强稳住心绪，“我现在来，你先找个地方等我。”
  “你看马路对面，有一家24小时药店——”
  “有！有！我看到了！”周斯甜急得插话。
  “……你跟老板说是耳鼻喉我的患者，他会让你在店里休息的，你先别急……”
  “性命攸关！我怎么不急！”
  “……”常遇春无语。
  “你多久能到？”周斯甜语气莫名软下来，可能怕她的咄咄逼人起反效果。
  “……”
  常遇春下意识看腕表。
  手腕空空如也。
  她记起住院后没戴过手表了，于是看一眼挂钟，早高峰还没结束，“一个小时。”
  “取经啊！你那么久！”
  “……”
  放平时非骂她个狗血淋头，然而今天，常遇春格外平静，“我有点远，你担待一下吧。”
  话音未落。
  周斯甜意识到自己讲话难听，解释缓解尴尬，“你也担待一下，我怀孕了情绪不稳定。”
  “……”
  常遇春没回话，直接挂掉。
  -
  VIP病房里只有她一人。
  常遇春巡睃。
  总统套房既视感，如果不知道这是医院，说是奢华的度假中心也不为过。
  在任何地方，顶级医疗资源都是稀缺的。
  默乐堪称高端私家医院的天花板。
  比如，一些极为稀缺、无法通过常规市场手段获取的医疗资源和服务。
  比如，病房配备小型保险柜，VIP套房的一日三餐大厨会亲自过问，24小时供餐。
  最关键的——私密性相当好。
  常遇春换好衣服，走专属电梯下楼，打车偷偷溜回弘济。
  -
  周斯甜一脸慌乱无助，常遇春将她带回公寓楼。
  她有点显怀。
  常遇春倒了一杯温水，搁在茶几上，打量她几眼，“你……”没有打掉孩子。
  “帮帮我！能不能让我暂时住在你这里。”
  周斯甜盯着水杯，恐惧充斥眼底，“有人监视我，我在南湖住不下去了。”
  南湖。
  陈克己给她租的精装高层，大三居，与他的湖畔小独栋遥遥相望。
  常遇春倒吸一口气，“我为什么要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