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护长出事了！她——”

  常遇春在他手心比划。
  彭姗姗。
  “表弟叫个女孩名？”陈克己张口就来。
  他总对名字异常敏感。
  “姗姗来迟的姗，”常遇春撇嘴，弹他脑门一个榧子，“我舅妈四十多才生了他。”
  “挺特别……”你们家起名都很别致。
  陈克己徐徐点头。
  被彭姗姗一通电话打岔，他忘记追问身体不舒服，常遇春可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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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常遇春就把“不要孩子”这事提上日程，但具体术式还需进一步面诊。
  为掩人耳目，她挑了万方国际医院。
  托盖闻溪挂号，结果她一脚踩雷。
  常遇春要疯。
  曾友兰——裴家老太太，国内顶尖妇产科专家，享受国家特殊津贴，九十二岁高龄，依然活跃在医疗一线。
  “你知道她是谁吗？”常遇春抓狂。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黄牛吗？”
  “她是谢逍奶奶。”
  “行吧……”
  盖闻溪沉默，“我就记得好像有点印象，那怎么办，挂都挂了，去呗，更保险嘛！”
  常遇春：“……”
  累了，毁灭吧。
  -
  原本，曾友兰固定每周五上午出门诊，今年初开始，医院调整为每两周的周三上午。
  只看十个，不加号，逾期不候。
  常遇春拿到的预约单是二月七日。
  还有将近一个礼拜时间。
  然而，就在她觉得一切万无一失时，一个意外出现了。
  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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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月底，离农历新年不过十来天。
  这天中午，常遇春接到陈克容电话。
  先抱怨三哥工作狂没人性，然后话锋一转，热情约她给春夏新款拍照。
  “我们新换了1500平的影棚，在黑虎塬影视基地，不亚于给杂志拍封面，可好玩了。”
  “春款和Margiela有联名，来看看吗？”
  “三嫂，你有时间对吧。”
  “……”
  常遇春被她铺垫的不好拒绝，当然也心动，半推半就表示，“有倒是有。”
  “那我来接你！”陈克容兴奋尖叫。
  “好……”
  挂了电话，常遇春发定位给她。
  决定不要孩子后，或多或少有点心虚。
  幸好陈克己最近公司特别忙，他俩又回到之前一周一视频的“塑料”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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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克容雷厉风行，常遇春下班时，司机已经候在医院门口多时，驱车直奔黑虎塬。
  千平影棚果然阔气。
  带直播间，还有七八个风格迥异的实景装置，沉浸式拍摄，逼格拉满。
  常遇春跟着陈克容参观，宛如进大观园，不住地感叹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弘济就像一座围城。
  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这季春夏主打复古千禧年。”
  助理拉出一排滑轨衣架。
  常遇春眼花。
  “喜欢就试试！”陈克容明晃晃勾引。
  不得不说，她眼光毒辣，几十件新品里，挑给常遇春那几款，恰好都是她特喜欢的。
  TVB港风妆容加持，全包眼线和卷发营造的氛围感，秒回千禧年的大胆昂扬。
  镜头下，常遇春活脱脱特约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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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组拍摄，加之宵夜和休息时间，常遇春回到小公寓时，午夜刚过。
  这一晚说来也怪，她居然没有孕反。
  人啊。
  真的可以在热爱里，得到快乐与力量。
  司机帮她将一箱联名款搬上楼。
  或许是累了，她没洗澡就潦草睡下，甚至没来得及整理陈克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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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深露重。
  黑虎塬影棚，陈克容团队还在工作，加班更新春夏Look book。
  摄影师Miranda正挑照片，喝一口咖啡，视线移开电脑屏幕，“Ronnie，你来一下。”
  陈克容随手拉过椅子。
  “你看！”Miranda放大照片，掩口压低声音，“她好像……脸有点肿。”
  “so？”
  “……”
  “这是我三嫂！好好修！”陈克容莞尔一笑，并没当回事。
  Miranda抿唇比个手势，“我是说——”
  模特貌似怀孕了。
  陈克容一愣，难以置信眨眨眼，手撑台面凑近细看。
  “经验之谈。”Miranda说。
  她是BluSur中唯一生过孩子的。
  “……”
  莫名一阵后怕。
  陈克容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向门口张望，仿佛常遇春刚刚离开。
  三哥三嫂真是绝配，一个赛一个嘴严，奶奶估计还不晓得这事，不然陈家早炸锅了。
  回神，陈克容叮嘱道：“你就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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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进入二月，常世新荣休。
  正式离岗要到年后四月，现在内部程序走完，主任交接，常教授就不再弘济坐诊了。
  晚查房结束，科里办了个简单的仪式。
  新旧更替。
  接任大主任职务的是齐秦。
  众人举着昆仑饮料轮番敬他，祝贺主任履新，前程似锦。
  贺正文倍感伤怀，躲在医生办门口，抱臂不愿上前。
  常世新讲完场面话，先行一步，没走出多远，想起妻子近来总说胸闷，叫常遇春出来，交代她抽空带着去心内科看看。
  话题刚开了个头。
  突然，走廊另一端爆发一声尖利咆哮。
  急促而凌乱脚步声奔袭。
  一个患者，身型高大，手持移动输液架，抡得像花式金箍棒，直冲过来。
  其他病患和家属惊慌失措，边逃边叫。
  眼看一大爷踉跄跌倒，头将撞上护理车，常遇春下意识斜跨一步，稳稳托住他。
  岂料。
  挥舞输液架的患者追至跟前，发狠扬手一掀，护理车直直撞上常遇春小腹。
  冲得她身形趔趄，后脑勺磕着墙壁，登时两眼一黑倒地，不省人事。
  所有人呆愣住。
  -
  “师父！”
  倚着门框的贺正文率先反应，一把扯开常世新，右手格挡，飞起一脚踹翻那患者。
  常世新紧忙看顾闺女。
  常遇春蜷缩着，脸色惨白，冷汗淋漓。
  “快下楼！！”常世新大吼。
  昔日师徒默契。
  贺正文会意，二话不说双手一抄，抱起常遇春，夺步冲出病区。
  此时，众人才意识到紧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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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那患者，被踹飞后挣扎爬起，继续舞动输液架，在走廊无差别攻击。
  蒋梦奎目瞪口呆，赶紧掏手机给陈克己发语音，“护长出事了！她——”
  一语未尽。
  输液架滚轮抡上他眉骨，血流如注。
  手机落地，蒋梦奎一脚，屏幕应声碎裂。
  现场立时乱作一团。
  三十秒后。
  七八个保安手提防暴钢叉一拥而上。
  -
  保安押着路过护士站。
  “是他！”值班护士林雨竹认出肇事病人，“喉癌术后一月，今天来复查。”
  很快。
  患者袭医，大闹耳鼻喉病区的消息，在弘济内部迅速传开。
  -
  暮色降临。
  嘉德悦国际大会议室，烟雾缭绕，一众高管满脸疲态，无奈瞥向主座的副总裁。
  陈克己双手交叉，不苟言笑。
  头顶不远处一盏射灯，羽睫投射一小片阴影，叫人分辨不出他面部表情。
  今天例行汇报各部门明年工作预算。
  从早上九点半熬到现在。
  马拉松式，唛斯啤酒发展史上亘古未有。
  副总裁特别要求，午餐由餐厅送下来，就地解决，所有人上交手机。
  除上厕所外，不准无故离席。
  洗手间门杵着他的助理，掐个秒表，超过一分钟就他妈喊人。
  高管各个叫苦不迭。
  三少爷强硬得就像个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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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幕投影，陈克礼正在汇报公关部计划。
  其中一条以“抵御竞争对手黑稿”为由，明年400万签约瑞士舆情监测机构Alpha。
  喋喋不休。
  陈克己卸下眼镜，揉捏眉心。
  他又隐隐感觉心神不宁。
  可能是屋里通风不好，他自我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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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手机振动，一条蒋梦奎的消息。
  小子敢给上位发语音。
  陈克己面色不豫。
  慵懒点击转换文字——护长出事了！
  有病。
  小蒋口中的“护长”是刘护士。
  陈克己把手机反扣桌案，继续听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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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地。
  头顶如同夏日闷雷轰然滚过。
  能发语音，十万火急。
  小蒋说的“护长”是小春！！！
  可他现在走不了。
  陈克己偏头瞥向门边董天野，使个眼色，四目相对，他食指轻敲桌面三下示意。
  常遇春。
  董天野秒懂，趁人不备离开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