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陈克己呢！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高山流水别墅。
  陈克勤公差日本月余，今日终于回国，加之周末家庭聚会，陈家大宅一片欢乐祥和。
  外头花园，陈在山兄弟三人，正顶风冒雪闲坐廊下抽雪茄。
  下沉式客厅里，电视上播放着京剧《武家坡》，经典选段红鬃烈马。
  叶宛嵘饶有兴致，不时点颔哼唱两句。
  沙发一角，潘美伶眼神乱飞。
  她最烦看京剧，早耐不住烦躁，可在陈二叔跟前，不得已还要装腔作势。
  媳妇们陪坐，各怀鬼胎，心不在焉。
  大嫂沈玉宁手捧《收藏》杂志，久未露面的“三妹”郑湄自在刷手机，好一副旁若无人。
  潘美伶不忿撇嘴。
  她就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放肆，小郑不过仗着是凤城F大教授，真把自个儿当王熙凤了。
  再看一眼，始终不见大侄媳妇常朵儿。
  -
  这时，岚姨端来果切，潘美伶装不经意，旁敲侧击小声问：“老太太最近身体还好吧。”
  不然怎么有精神主动叫大家回来。
  岚姨点头，“老太太今天心情好。”
  “老大回国我今儿高兴！”叶宛嵘开口。
  “……”
  潘美伶下意识眨眼掩饰，紧忙附和，“可不嘛！老大去日本得有一个多月了吧，听野哥说又签了大单，真是劳苦功高呀！”
  她望向沈玉宁，嘴角微勾，不动声色挑拨，“还是大嫂教得好，我们家老二差远了！”
  句句踩在雷区蹦跶。
  闻言，老太太柔和眼刀划过诸人。
  “……”
  沈玉宁装糊涂战术性反问，“你说什么？”
  再心有不快，也不能当着老太太发作。
  “小潘学会挖坑了。”郑湄冷嗤。
  她从来不惯着潘美伶。
  和大嫂几十年妯娌亲情，小潘跟她俩差着辈分呢，和陈克勤同岁，只比陈克俭大两岁。
  一个狗粮会计，一门心思攀高枝，口口声声以“后妈”自居，真不嫌丢人。
  “……”
  沈玉宁余光瞥一眼郑湄，不露声色摇摇头，暗示她别冲动，以免破坏气氛。
  郑湄接收信号，重新拿起手机不再搭理。
  然而。
  潘美伶眼皮一抬，轻声哂笑，拖腔带调扫视两妯娌，佯装委屈以退为进，“我实话实说，三妹别冤了我。”
  好一个三妹。
  郑湄一听就炸了，捏着手机直朝她面门一杵，“你嘴有没有把门的！”
  见老太太一直没发话，潘美伶会意，当即示弱起立，抽身离开战场。
  没走几步，她停下回头。
  沈玉宁匆忙撂下杂志，好心捞一把郑湄手腕，拉扯她复又坐下，安抚摩挲后背。
  真痛快。
  潘美伶长舒一口气。
  -
  远处岛台，岚姨湿着手拦住陈克礼，“老四，洗水果不用你忙活。”
  “我来，”潘美伶人未到声先至，话里有话感慨，“这哪儿是你该干的事儿呀！”
  你可是陈家的四少爷。
  接过沥水篮，她暗暗向陈克礼使眼色，你爸他们抽完烟进门，轮到你表演了。
  “……”
  陈克礼唇角轻搐，微一颔首。
  裤兜手机振动。
  小罗：【一切办妥。】
  紧随其后一条视频，附带洪量发布地址。
  很好。
  周斯甜恋爱脑根本经不住挑拨。
  陈克礼静音，倍速一瞟，满意扬起嘴角，目及之处，父亲陈在山正与老太太热络聊天。
  他要等一个能顺水推舟的时机。
  龙头流水哗哗，借洗水果，潘美伶抬眼观察，乔姐这儿子当真耐得住性子。
  -
  客厅挑高，陈在山声音洪亮，陈克礼听得专注，手把果盘骨节发白。
  倏地，关键词“陈克己”入耳。
  父亲恨铁不成钢，怒斥老三游手好闲自甘堕落，连老大回国居然都不露面。
  “一顿饭拖到什么时候！”陈在山一掌劈下，“他成何体统！！！”
  机会终于等到了。
  陈克礼深呼吸，缓缓吐息，恰好走到茶几放下果盘，扮懵懂，“爸，我可能知道原因。”
  “你——？”
  “你——？”
  陈在山和老太太异口同声。
  沈玉宁最见不得陈克礼，一听他说话，太阳穴突跳，郑湄素知大嫂心病，反手攥住她。
  先看看再说。
  “……”
  话音未落，陈克礼心底立时不大痛快。
  他一向敏感。
  长辈们的逻辑关注重点，应该是“原因”而非“他”，现在这样，岂非怀疑他别有用心。
  陈克礼低垂眼帘伪装。
  -
  陈在山错愕：“你知道什么？”
  “三哥为了女人拖饭局。”
  “……”
  闻言，沈玉宁肩膀一松，老三和她提过常教授外出开会，可没几秒，她又浑身紧绷。
  陈克礼话意不对劲。
  他对老三敌意甚大，此时跳出来攀扯，必有后招，保不齐是姚蔓乔教唆。
  一想到糟心影后，沈玉宁恨得闭上眼，后槽牙紧咬，半晌强忍恶心，抬眸望向老太太。
  那厢。
  叶宛嵘面无波澜，镇定一如既往。
  陈在山浅淡观察陈克礼，片刻挪开视线。
  安排老三做副总裁是母亲定的，他只跟陈克真交代，让老三看机要文件。
  公司层面，只有几个亲信知道饭局，那么问题来了，陈克礼究竟如何得知的。
  莫不是老四暗中勾结高层。
  兹事体大。
  陈在山按下怀疑不表，“你说说看。”
  “……”
  早就等这一刻了。
  陈克礼内心摩拳擦掌，面上得装出万般为难，将预备好的视频和文件，推在茶几一角。
  -
  Ban人要讲证据。
  众人眼光齐齐集中。
  陈克礼不慌不忙，点开视频，字正腔圆解说，“三哥女朋友周斯甜，刚从英国回来。”
  “三哥对她知无不言。”
  视频播放。
  画面摇晃一秒，弘济耳鼻喉病区，一把女声高喊，“常遇春抢我男朋友！有没有人管！”
  “你们医院的副护士长不要脸！”
  “这么好的家世做小三！”
  “……”
  “……”
  “……”
  镜头混乱无序，明明是偷拍，却极有分寸地没露脸，可认识的人一眼能看出在说谁。
  远处岛台，潘美伶揉揉耳屏，饶是她自诩见多识广，指桑骂槐的话，也听得她难受。
  -
  “三哥在酒吧为她一掷千金，一百瓶香槟王说开就开，好多人看着呢。”
  “三哥为她租了一套精装三居室，就在南湖别墅附近，还把别墅密码告诉了她。”
  “如果不是真爱，不可能铤而走险吧。”
  陈克礼察言观色，自问自答，“可是，三哥他当初同意结婚也挺痛快的呀。”
  适度留白更有奇效。
  在陈家，他深知乱搞男女关系是大忌，常教授医疗圈有头有脸，陈克己必死无疑。
  -
  气氛陡然肃杀。
  打印好的一份PDF文件，静静躺在茶几上，所有人目光缄默交接，无人敢轻举妄动。
  沉默浸染夕阳，一分一秒扼喉。
  电视里，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谢挽秋在唱《大登殿》。
  短暂真空。
  陈在山手刀劈下，暴跳如雷，“陈克己呢！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爸……看奶奶面子……您别……”
  陈克礼惺惺作态假意阻拦，掏兜摸电话。
  一句话如同提醒，陈在山凶狠扭头，大骂沈玉宁，“你养的好儿子！”
  “……”沈玉宁死死攥拳。
  老太太还没发话她必须要忍。
  郑湄手肘轻撞老公陈在川，暗示让他劝住大哥，陈在川老好人一个，刚要开口说话。
  “爸——”陈克礼一扬手机补刀，“三哥电话打不通，他可能忙着呐。”
  这话一出，陈在山更生气。
  “连你都知道今天回家，他又出去鬼混！”
  陈克礼：“……”
  目的达到，他低眉顺眼，怕笑出声。
  陈在山满腔怒火，故意逃避老太太目光，张牙舞爪断喝一声，“逆子！”
  -
  大宅阶下暗影。
  能救陈克己的只有一个人，岐叔摸黑拨号，声线愈发急促。
  “大哥儿，飞机顺利落地了？”
  “你听我说！不管你在哪儿，快回来一趟，你爸爸要打死三哥儿！”
  -
  W酒店套房，满室旖旎。
  铃声突至，春情戛然而止，挂断电话，陈克勤慌忙找皮带，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