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凭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克己给董天野使个眼色，小董立马绕过车头，麻利替贺正文打开副驾驶车门。
  “抓紧时间，贺长老。”陈克己跷起二郎腿，右掌心撑着膝盖，傲慢提醒加调侃。
  “……”
  贺正文深吸一口气，舔舔稍显干裂的下嘴唇，突然，眼角余光瞥见董天野，单手把着方向盘，他哽了下，戒备扫视。
  “帅哥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当助理有察言观色的职业自觉，董天野会意，侧身回望陈克己，眼神请示。
  三哥我要不要下车避避嫌。
  陈克己：“……”
  事儿真多。
  “爱说不说！不愿说就滚蛋！”常遇春不耐烦，提声抢白。
  她了解贺渣男，磨磨唧唧一准没好事，刚就不该心软，让他又蹬鼻子上脸。
  “……”
  贺正文被噎得牙疼，面容扭曲。
  赶狗不入穷巷，见状，陈克己左胳膊肘轻碰她，颔首，示意董天野下车。
  常遇春垂下眼帘默认他做法。
  -
  新院区开院在即，部分脚手架正在拆除，设备叮咣声入耳，豪车隔音相当优越，车门一关，安静异常。
  贺正文探身，视线在常遇春脸上游移，委婉恳求，“小春，你能不能抬抬手。”
  ？？？
  常遇春和陈克己对视，“什么意思？”
  “我想回弘济。”
  话音刚落，常遇春忽然意识到什么，撇撇嘴，看他，“真把弘济当走城门呢？”
  “凭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
  贺正文语塞。
  他理亏，毕竟当初辞职毅然决然，科里上下好几拨人谈心，上到大主任常世新，下到刘护士长，就连保洁阿姨都劝他别冲动。
  那时，他沉浸在“飞升”的巨大喜悦里，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
  庙里做义工结识的姑娘，追他，开始他没看上眼，嫌人家长得不好看，谁知对方居然是卫健局领导的闺女。
  他果断和常遇春分手，熬了几个大夜，琢磨出一个绝佳理由——要出家。
  果然，她没有挽留。
  顺利攀上高枝，好景不长，半年前“准岳父”犯事被双规，他当机立断再次分手。
  私立、医美，甚至社区医院，他兜兜转转一圈，深感还得是老牌三甲靠谱。
  尤其听人说弘济扩张，他就更后悔。
  他和院里人事有点私交，喝了顿酒，提到想回来，人事推说医院没问题，就是要过科主任那一关，只要主任松口。
  这可把贺正文难住了。
  弘济耳鼻喉常世新，常遇春她爸，有名的宠女狂魔，能同意他“二进宫”就见鬼了。
  思前想后，贺正文打算从常遇春下手，只要她肯手下留情，回弘济十拿九稳。
  上次专程找她就为说这事，不过碍于陈克己在，他没好意思开口，眼看年底渐近，一旦错过进人机会，就要等到来年开春。
  他等不起。
  现在大环境不好，海归博士进三甲都得托关系，他区区211博，家里又没个从医背景，难上加难。
  为利益和前程低头不丢人。
  贺正文拼命自我洗脑。
  -
  “说话呀！哑巴了你！”常遇春敲敲手机壳，公事公办口吻，“还剩一分钟。”
  “……”
  还真计时，陈克己绷着笑，偏头躲开。
  “小春，算我求求你，”贺正文低眉顺眼，“想要什么你尽管提，我尽力满足。”
  常遇春不爽：“要你去死！你去不去！”
  事到如今渣男嘴里每一句实话，真当她是小姑娘好忽悠，她越想越来气。
  亲者痛仇者快。
  她可是有仇报仇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他得偿所愿。
  “……”
  两厢僵持。
  贺正文眼底划过一抹焦灼，眸色愈深，如同酝酿着一场风雨。
  -
  常遇春晃一晃手机，“时间到！”
  “常遇春！”合着她故意耍他，贺正文警告叫她，咬牙切齿。
  “我操！”陈克己一秒攥拳坐直。
  还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公然挑衅。
  “……”
  常遇春扬起下巴瞧他。
  “……”她目光比入党还坚定，贺正文忽地和软，愤愤一拍大腿，“真是个好名字！”
  陈克己无语。
  -
  “小春。”
  贺正文嘴唇忍不住发颤，他特别纠结，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用她隐婚要挟。
  除了自己，他还得顾及亲妹贺正梅，好不容易攀上陈家高枝，不能黄了。
  实际，他也忌惮陈克己，以往不过装腔作势，真要“火拼”，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贺长老。”陈克己突然开口。
  看出他暗搓搓小心思，实在听不下去。
  “嗯？”
  贺正文下意识应声，察觉不对一咂嘴，真操蛋，他竟然默认了这个称呼。
  陈克己抬眼，“我说句公道话。”
  “你说。”
  “你难为一个女人，丢人不丢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话音刚落，常遇春秒懂，转头看他，显然，陈克己也明白了渣男的企图。
  两人默契对视。
  “……”
  没想到话锋转到他身上，贺正文悻悻一笑，目光逡巡两人。
  俩人明明不熟，意外还有点默契。
  “得了，贺长老，自己的事儿自己看着办吧，发挥发挥主观能动性嘛。”
  说着，陈克己滑下车窗，“天野，开车，我饿了。”
  言下之意是送客。
  “得，来日方长，”贺正文吁出一口气，尴尬找补，“受教了，老三。”他转回身，踅摸着怎么开车门。
  “……”
  陈克己耐着性子一指提醒。
  -
  贺正文下车，董天野重新掌握方向盘，库里南驶离沣水园院区。
  车里一时安静。
  直到开进市区开始堵车，常遇春突然反应过来，望着陈克己，“我下午还要上班。”
  他说接她回家。
  “上！没说不上嘛，”陈克己看腕表，殷勤问，“再忙不能不吃午饭吧，常护长！”
  他小心又讨好。
  三哥真恶心，董天野提眸看后视镜。
  “我不饿。”
  “我饿！”陈克己嬉皮笑脸，忽地，嘴角笑意渐收，想起一件重要事，吃饭。
  奶奶说这周末宴请常教授全家。
  那不就是明天！
  把他家的。
  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
  见他脸色骤变，常遇春关切，“有事？”
  陈克己将约饭和盘托出。
  他自觉忽略老太太的限定任务——和常教授吃过饭之后，才能进唛斯啤酒。
  “这周不行，我爸去上海开年会。”
  常遇春看时间，“这个点他应该刚到机场，两天，周日中午结束，晚上回来。”
  “要是有会诊估计就得下周一了。”
  “哦，原来是这样。”
  隔行如隔山，陈克己不知门道。
  闻话，董天野攥了攥方向盘，再次看向后视镜，哪儿见过三哥如此肉麻。
  “奶奶会生气吗？”常遇春问。
  “不会！”陈克己随口宽慰，大手一挥，“一顿便饭而已，有正事就再约呗。”
  常遇春一想到叶宛嵘，满脸担忧。
  “你甭操心，我回头跟奶奶讲，本来就是我通知晚了，怪我！”
  “……”董天野吸吸鼻子。
  常遇春从不纠结，见他笃定，爽快点点头，“你话事！”
  “对喽！”陈克己笑容灿烂，笑眯眯问，“咱中午吃点好的？”
  “我想先回趟家。”
  有外人在，常遇春没好意思说她要换身衣服。
  “没问题！”陈克己指挥董天野。
  -
  弘济医院对面小区，白色库里南一头扎进院门口，引得保安一路小跑而来。
  待瞥见车牌，啪地站直给敬了个礼，然后对讲机呼叫门禁抬杆。
  “你办卡了？”常遇春一愣。
  陈克己玩味一笑，“我刷脸。”
  一盒软九五彻底让保安过目不忘。
  -
  继续停在大舅哥彭越车位，陈克己安排董天野直接下班，他和常遇春上楼。
  有日子没来，小房子还挺温馨。
  陈克己径自换了鞋，跟回南湖小独栋一样自在，满屋子溜达，像视察似的。
  他给母亲打电话说约饭的事。
  挂断电话，陈克己头倚着沙发靠背。
  倏地，背后飘来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他身形一晃，缓缓回头。
  浴室水声潺潺。
  “……”
  好家伙。
  还有意外收获。
  陈克己瞬间心猿意马，心旌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