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

  凤城地方真邪。
  陈克己脚下一滞，丧丧转身，然后一秒变脸，人畜无害顺毛狗，“怎么了，逍哥。”
  心里正窝火，让他叫“二哥”太勉强，原本想叫“逍总”，哪知嘴巴竟不受大脑控制。
  两人离得有段距离，谢逍没急着搭腔，不紧不慢款步过来，将到身旁淡淡开口。
  “刚来就要走？”
  “啊？”陈克己愣了一下，他没打算走，三少爷的夜生活才刚开始，他急什么。
  谢逍眼帘一掀，话里带话地哦了一下。
  “……”
  这一眼，直把陈克己看得心里发毛。
  简直就跟大舅哥彭越如出一辙，是不是他们当大夫的，眼神都特像伽马射线。
  “我……”陈克己忽然觉得问题有诈。
  他把常副护士长气走了，谢逍不可能不知道，故意一问，难不成要试探他追不追。
  陈克己笑眯眯回话，“可以不走。”
  说着，他又不受控制打了个嗝。
  也不紧张呀。
  -
  谢逍轻描淡写一笑，抬手看腕表，“又是走，又是不走的，怎么话都说不利索。”
  “……”陈克己半张嘴咬着腮帮子，伸手一摸鼻梁，顺势吸吸鼻子，“哥找我有事？”
  谢逍不由好笑，“没事不能跟你说话？”
  都说唛斯啤酒家的陈老三油嘴滑舌，今天一见，瞧着是挺油，倒不像传闻的话多。
  压根就是个不着四六。
  “……”陈克己觉得谢逍克他。
  谢逍轻拍他后背，示意跟上，自顾自交代身后助理，“明天跟弘济常教授说一声，我手不方便，交流讲座就先不过去了。”
  闻言，陈克己眼珠一转。
  弘济常教授，能有几个，可不就是他岳丈老泰山，鼎鼎大名常世新嘛。
  怎么他们医疗圈还能到处借人，不懂。
  陈克己脚下没动。
  “……”
  “我送你回家。”谢逍转身，站定叫他。
  “啊？”陈克己又一愣，“回什么家？”
  他恨不得扇死自己，今天晚上一见到谢逍，怎么他就跟智商掉线似的。
  把他家的。
  谢逍耐着性子，“高山流水。”
  “……”陈克己抠抠额角，回过劲儿来。
  好一个“送”字，彻底暴露他和常遇春不欢而散的真相，指不定有话要点他。
  谢逍还知道了他没开车来。
  “谢谢哥！”陈克己不矫情，快步跟上。
  烦了。
  摆烂吧。
  -
  夜色中，黄色牌照迈巴赫疾驰。
  陈克己松松垮垮坐着，手肘懒散搭在中央扶手，软骨头一般倚着头枕，满脸生无可恋，呆呆望向窗外。
  太煎熬了。
  车里气压相当低，这哪是坐迈巴赫啊，他妈这和坐老虎凳没区别。
  “……”
  陈克己偷觑谢逍一眼。
  长得倒是挺帅的，下颌线棱角分明，气质不错，就是矮了点，估计就一米八出头。
  一直不说话他受不了。
  “逍——”陈克己第一个音符还没发出声，生生被噎回来。
  手机振动，谢逍有电话进来。
  陈克己舔着嘴唇，稍一偏头，整个上身重心压在左肩，竖着耳朵听。
  “benign paroxysmal positional vertigo……”
  一连串英文噼里啪啦，放鞭炮似的，陈克己下意识摁揉耳朵，他一听鸟语就瞌睡。
  “……”
  陈克己打了个呵欠。
  这时。
  谢逍讲电话间隙，扭头搭眼看他。
  “……”
  陈克己张着嘴僵住，生理现象控制不了，硬生生打完一整个才悻悻尴尬闭嘴。
  谢逍继续。
  陈克己呵欠连天。
  真后悔上车。
  谢逍再不容拒绝的强势，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摁头吧，就不信他还能把自己绑上车。
  这下子插翅难飞了。
  -
  “小春自小被家里宠大，算常教授的老来子，嬉笑怒骂都随心。”
  “她生活相对简单，护理出身，业务能力强，也很懂事。”
  “嫁进你们陈家，我们也都放心，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除患者和交流病情，谢逍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他刻意停顿，留出反应时间。
  “……”
  话音未落，陈克己眉心逐渐凝重。
  谢逍的话得拆开来分析。
  “被家里宠大的老来子”——起步直接定性，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常家。
  “嬉笑怒骂都随心”——她可以嘚瑟你不能还嘴，还得配合照顾她情绪。
  “生活简单能力强很懂事”——不光是你，你们陈家都要重视，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先检讨自己。
  “我们也都放心”——要是检讨完发现自己确实没错，骂她就是骂我。
  “不要辜负她”——怕他前面听不懂，明说了这是公主，让她委屈有你好受的。
  “……”
  原来，谢逍今天专为跟他说这些。
  陈克己顿时压力山大。
  常遇春不在跟前，他心里没来由泛起点波澜，意兴阑珊。
  -
  见人不说话，谢逍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陈老三应该是聪明的，不然怎么能在陈家几个小辈中，最得叶老太太欢心。
  老太太将门虎女，一辈子身经百战，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陈在山对他不重视倒不打紧。
  只要陈克己识趣就行。
  -
  “我……我知道了，哥。”陈克己不知不觉坐直上身，双手局促搭在膝头。
  他好像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说。
  白大褂的血脉压制，穿不穿都一个样。
  谢逍笑着看他一眼，“放松。”
  不敢不敢。
  陈克己内心戏一拨一拨，面上露出受教乖巧的笑意，附带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谢逍问。
  我帅得这么大众化吗。
  陈克己腹诽，他眉心紧蹙，不禁心头突跳，他也不知道紧张什么，“是吗？”
  “小学最后一年，德弘。”
  “……”
  德弘小学。
  陈克己不由自主摸上后脑勺的疤。
  转学生常遇春，他被她一掌推在玻璃上，永世不忘。
  -
  陈克己拧眉看谢逍，足足三十秒，迟疑着问：“逍哥，你知不知道我小学被……”
  他转过身低头，给人看头发里那块疤。
  “原来是你！”谢逍朗笑。
  陈克己一脸懵逼，“怎么呢？”
  谢逍摇头失笑，不可思议感慨，“你们班的窗玻璃是我去换的！”
  “什么？”陈克己眼睛一亮。
  当年，常遇春推他，玻璃碎了，老师特意叫她家长去学校，给换窗玻璃。
  没想到居然是谢逍去的。
  这世界，也太——太刺激了吧。
  “二哥怎么是你去呢？”陈克己转眼之间换了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