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烟火

  "那你呢？"初拾用糖人指了指他，"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他低笑一声，声音不知何时染上几分哑，
  "你忘了，我从不许愿。"
  初拾想起在月老庙时，他也曾是这般言说。
  当下便也不勉强，低头咬掉兔子糖人的一只耳朵，随口问了一句,"那想做的事呢？总该有吧？”
  糖壳碎裂的轻响中，她听见余淮说："不过眼下确实有件特别想做的事。"
  "什么事？"初拾问。
  “答案。”余淮开口：“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
  初拾有些怔愣，答案？什么答案？
  她为何一点也不记得了。
  余淮侧头，朝着她靠近了几分，逐字逐句开口，
  “那日醉酒后，你欠我的答案。”
  初拾彻底怔住了。
  ——那你呢？
  ——要不要考不考虑喜欢我？
  记忆呼啸而来。
  余淮垂眼，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记起来了么？”
  “……”
  初拾的嘴巴动了动。
  “当——”
  远处城楼上传来十二声浑厚的钟鸣，余音震颤着漫过整座天启城。初拾仰头望去，只见漆黑的夜幕中突然迸出一点金芒，如同天神掷下的火种。
  她突然抓住余淮的手臂："快看！是烟花！"
  夜空中。
  一朵金色烟火轰然绽放，紧接着是红色、紫色、蓝色...将整片天空映得如同白昼。余淮的面容在明灭的光影里忽近忽远，眼角浸染着的红色被映照的发亮。
  在漫天的烟火声中。
  初拾仰起头，却忽然笑了。
  她伸手拽住余淮的前襟，将那句回答混着糖霜的甜，送进他唇齿间。
  "不是考虑..."
  身后又一簇烟花腾空，照亮她眼底潋滟的水光，"是很早就喜欢了。"
  他扣住她后脑的手忽然卸了力道，变成极轻的托扶。
  "这话可是你说的——"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梨花酿的冷香。
  "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这个吻落下来时，比烟火更烫。
  初拾尝到他唇间残留桂花糖的甜，混着火药爆裂后的凛冽，还有清冷的酒香。
  远处城楼的钟声、人群的欢呼，隔着厚重的夜色传来，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
  第二日夜里，
  玄山派后山。
  “我说你们非要走什么后山？咱们可是绕了半天了。"柳意苏跟在后头，眉毛只差拧的快打结。
  "你懂什么？"初拾声音压得极低，"夜里后山防备最弱，不躲过守卫，还没到秘境入口便被发觉了！"
  走在前头的余淮忽然驻足，抬手示意她们噤声。月光从云隙漏下，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三队轮值，每刻钟一换。"余淮的指尖在空中虚划，金色光点组成简易的路线图，"一会你负责东侧佯攻，初拾跟我。"
  柳意苏撇了撇嘴："又让我当诱饵？"
  "不然呢？"余淮头也不回。
  初拾刚要开口，远处忽有火光晃动。他只好赶紧隐入古松后。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后背，她朝着柳意苏做了个无声的手势
  “照计划行事。”
  他们得先混进玄山派内，然后再前往秘境，想办法开启大门。
  初拾屏息，看着那队巡逻弟子举着火把从几米外经过。
  “师兄，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最末那人突然回头。
  “未曾。”
  "师姐，"另一个声音响起，“咱们别耽搁了，赶紧去换防吧，困死我了。”
  一行人并未多做停留，初拾眼神凝固了一瞬间。
  刚刚那声音她是识得的，其中有两人正是青云师姐和慎远师兄。
  看来，今日是妙法阁弟子当值。
  "计划不变。"余淮打断她的思绪，"柳意苏，动手。"
  柳意苏叹了口气，双手结印。一阵青烟过后，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片刻后，东侧树林里突然传来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派中设有结界，你现在并无妖丹，一会儿你直接藏匿我袖中。”他语速极快，"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声。"
  初拾点头。
  余淮足尖轻点，随后向结界缺口轻掠而去。
  ——
  夜风掠过树梢，晃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轻响。
  余淮到的时候，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前，早已有人立于跟前。
  "慎远小友，先前既已发现，却不出言道破，现下在此阻拦，总归不至于是想同我们叙旧吧？”柳意苏的声音从树顶传来，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
  慎远？
  是慎远师兄。莫非先前在后山就已经是发现了他们？
  初拾刚想探出脑袋，却被余淮不动声色的按下。
  初拾：“......”
  慎远立于结界前，青衫被月光镀上一层冷色。
  他神色平静，目光却越过柳意苏，直直落在余淮的身上。
  "若我真想拦你们，此刻站在这里的就不止我一人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余淮的袖口，"师父知晓你们会来。"
  初拾能感到余淮的指节微微动了动。
  “这是师父托我给你的。”
  “何意？”
  余淮的脚步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初拾总算是挣扎着，自袖中探出了个脑袋。
  慎远的手中递过来的，是一把小锤。
  这下连她也愣住了，眼前这小锤，初拾是认得的，那正是通往秘境入口的钥匙。
  身后的结界如水波般荡漾，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慎远咬破指尖，在结界上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
  “跟我来。”
  他转身，结界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小径。
  余淮站在原地未动。
  "早说你有人给你开后门啊，还让我费劲吧啦的带着他们遛了半天。"柳意苏从树上跃下，落在余淮身侧：“有趣，着实有趣。妙法阁玄乙私放逆徒进入仙门禁地，这要是传出去——"
  "柳公子，"慎远头也不回，"派内的结界换防后也会进行更换。若想避人耳目潜入秘境入口处，最好抓紧时间。"
  柳意苏自然是挺懂了他话中的深意，无非大概就是这世间任何人皆可非议，唯独师父不行。
  他耸了耸肩，未做犹豫，提步跟了上去。
  余淮也终于迈步向前，黑袍掠过积雪发出细微声响。
  “替我向他道声谢。”
  片刻间，天空突然下起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