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冬日

  说来倒也是。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余淮问道，“你不是晕船吗？这木筏....该不会也晕吧？”
  “.....”余淮沉默。
  初拾见他不答，只好下意识的调转了话题，她问：“你绑的这木筏牢不牢靠？我总觉得我们两人在上边晃悠的很，该不会待会水流湍急一些，这筏子就散架了吧？”
  “嗯，你倒是提醒了我。”余淮沉思了片刻，淡淡瞥了她一眼，问道：“要不，我现在扔你下去？一个人的重量总归是更为稳妥。你说呢？”
  “......”
  初拾总算是识相的，老老实实的做了一个“我保证不再瞎问”的手势。
  这木筏虽是晃晃悠悠，但好在余淮的工艺倒也还不错。
  两人就这么乘着木筏顺流而下。
  已至深冬，夜晚总是有些寒凉的。
  水面上的风夹杂着湿意往衣服里钻，初拾裹紧了衣衫，不自觉的往余淮那边靠了半步。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其实靠近也并不会暖和多少，此时自己的这个动作，除了有些多余之外，还略微的有些显蠢。
  她只得装作做样，好像自己只是无意的想换个站姿。
  “有些冷？”余淮的声音自耳侧响起。
  初拾摇摇头，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没，没有啊。只是站的有些脚麻了。”
  余淮却突然动了。
  他脱下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夜里风大，别受凉。”
  初拾愣了半响，目光落在余淮身上。没了外衣，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夜风吹得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膀。
  "那个..你自己不冷吗？"她小声问。
  “不冷。”余淮答的随意。
  可冬日里料峭的寒意，初拾知道他定然是在撒谎。
  她心中一暖，把脸悄悄埋进领口里。
  衣服很暖和。上面残留着的是松木和雨水的气息，还有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你何时受伤了？”初拾问。
  “......”余淮没有回答，而是一副“先前不是说了我是伤者”的摸样，垂着眼睑看向她。
  初拾迟疑了片刻，缓慢开口道：“是不是因为.....先前你用那摄魂功法吸收了太多怨气，所以反噬了自身？”
  余淮有一搭没一搭的“嗯”了一声，而后又像是怕她过于担心，补了一句：“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既然那摄魂功法如此诡异。以后若非必要，我看，你还是不要修炼此功法了吧？毕竟...吸食人修为和寿元并不是正道...我怕...”
  话一出口，初拾就有些后悔了。
  好家伙，她这真是什么脑子，你说好好的，跟人家一个大魔头谈什么正道？
  果不其然，余淮眼中闪过瞬间的怔愣。
  他像是有些不确定：“你这是在跟我谈正道？”
  随后像是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轻笑出声。他偏头，又问：“那在你看来，什么才是正道呢？”
  初拾怕他误会以为自己心存偏见。
  只能尝试着小声解释道：“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会被反噬。”
  她用余光偷偷看他，发现他虽是眉头微蹙，面上却并未气恼，而像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开口，声音让人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其实外界人人忌讳莫深的‘摄魂’，也并非传言那般凶恶。”
  初拾“啊”了一声，表在认真听。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共生’。”
  “共生?”初拾喃喃自语，“那和我身上的共生契约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余淮站得笔直，月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共生契约便是由摄魂演变而来。”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却不自觉的飘远。
  “摄魂心法对修行者要求不高。不论修为，不论派别，更不用修道者摒弃杂念。不过，其实这摄魂心法又分上下两册，上册‘摄魂’，下册‘共生’。但‘共生’失传已久，是以大多数人只知摄魂，不知共生。”余淮顿了顿，幽深的眸子多了别样的情绪：“说来也巧，这摄魂心法的出处，正是来自你口中所谓的名门正派——玄山派。”
  “？？？”
  这吸食人寿命和修为的邪门心法，竟然是玄山派所创？！
  初拾全然不敢置信。
  那为何后来为什么会被沦为禁术？
  还会被魔界所习得？
  她脑中闪现出无数个问号。
  她正欲开口再问，可此时的木筏却十分不合时宜地停靠上岸了。
  余淮看着心事重重的小妖。
  他伸手，看向初拾：“走了。”
  ——
  夜半时分，月亮开始隐去。
  只剩几颗星子浅浅挂在上空。
  两人回到竹楼的时候，已至丑时。
  一抹雪白的声影雀跃的朝着初拾扑来，正是先前冰窟内的那只幼兽。此刻正兴奋的围绕着初拾的衣角打转。
  初拾已是累极，她精疲力竭的一头扎进被子里，朝着身后的余淮哀叹。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可否？”
  “嗯，那得先说来听听，若是合理，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今日可不可以让我睡床，你睡地板....”初拾的声音下意识的变小。
  “嗷呜——”
  幼兽呜咽一声，跳上了床，表示十分赞同。
  “下来。”余淮言简意赅，表达着赤裸裸的不满。
  初拾只差翻了个白眼，慢腾腾的抱起被子，准备起身。
  却听余淮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我是说那‘圆球’，下来。”
  ？？？
  初拾下意识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圆球”。
  “呲溜——”一声。
  那幼兽在余淮的审视下，识相的跑到了原本的干草堆旁小憩。
  “今日你就睡床吧。”
  初拾闻言面上一喜，赶紧将被子递给余淮。
  “.....”余淮并未接过，而是看着她，有些出神。
  初拾下意识的警惕起来，今日这般好说话便应下了，却又不接被子，该不会.....同以往一样又有什么幺蛾子吧？
  她没头脑的来了一句，“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一起睡吧？”
  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却是没由来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