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实话，她想赶人走

  已是黄昏，厨房里光线有点暗，夕阳的余辉透过破旧的木门照进来，似在华汀雪的周身铺了一层淡淡的金。
  她笔直地坐在那里，不同于平素的凶悍，显得宁静而温婉。
  乌黑如瀑的长发绾在脑后，随意地盘了一个髻，甚至连根象样的发簪都没有，就用一根竹筷松松绾住。
  鬓角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耳边，衬得她那圆润的耳珠分外好看。
  眉不描而黛，肤无粉而腻，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纵使一身粗衣布衫，仍旧难掩她那清丽脱俗姿容。
  她的脸色并不好，是那种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下所拥有的黯淡肤色，可纵使如此，华汀雪仍旧是极其美丽的。
  那样的她，有一种别样的清雅。
  他很难想象，若是仔细打理一番，她将是怎样的倾城绝色？
  华汀雪垂首动作，刀法娴熟而麻利。
  他也从未见过，菜刀用得比她还利索的女子，灰褐色的野兔，在她骨节分明的长指间来回翻转了个圈，手起刀落，几下便皮是皮，肉是肉，再眨个眼，那免肉已是块块均称地装了碗，只剩下两条粗腿搁置在另一边，以备另用。
  那一刻，一直沉默着的某人眼中隐现锐色。
  一个乡野村妇，如何会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刀功？
  她，到底是谁？
  男人在打量着华汀雪的时候，华汀雪也同样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只不过，与之不同的是，他是用眼在看，而她，却是用心在听。
  这个男人，从天而降，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识别他身份的东西，她不是不好奇他的来历，只是，不是问了人家就会回答你，也不是回答了，人家就真的会说实话。
  她才不自讨没趣……
  更何况，端看他一身气度，就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泥腿子。
  吊子沟已有多年没来过什么外人了，更不要说他这样长相也色，身份又明显非同一般的。
  当然，对于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的事，她到现在仍旧有些耿耿于怀。
  也不知这厮是缘何到的这里，又缘何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凄惨的境地？
  说实话，她想赶人走。
  可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尊大佛明显有赖在她这破庙里不走的意思，她也只能暂且静观其变了。
  不过，那厮一直看她是几个意思？
  华汀雪变了脸，不怎么高兴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去淘米？”
  夜云嗍略有些尴尬：“不会。”
  华汀雪：“那就去切菜。”
  夜云嗍：“也……不会。”
  华汀雪：“那就去烧火。”
  这一次，夜云嗍不说话了，但那个表情却给了华汀雪答案，很好……都不会！
  她这是捡了个活爹呀！！！
  华汀雪：“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到底会什么？”
  夜云嗍：“会……吃。”
  华汀雪一噎：“………”
  乌鱼子！！！！
  免费的劳动力明显不听使唤，华汀雪只得亲力亲为，什么事儿都自己来。
  劈柴，煮饭，和面，炒菜，烧肉，炖汤。
  要问她这些技能是怎么学来的，还得感激她多年的从影时光，影后也不是辣么好当的，为了琢磨角色，她几乎是演一部，就学一项技能。
  什么村姑皇后，丫环小姐，侠女仙女的全演过之后， 她现在技能点基本上已经点满了。
  虽然样样都不精，但是，样样全都会。
  华汀雪瘦小的身板陀螺似地在厨房里转了大半个时辰，当她终于准备好了一桌的美食，她家那两个宝贝蛋已是不请自来，涎着口水趴在了饭桌前。
  华颜：“娘亲娘亲，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真香。”
  华汀雪：“香的当然是肉啦！娘给你们做了好吃的黄焖野兔，还有酱烧兔腿，还有一锅平菇野兔汤。”
  华颜拍手手：“哇！听起来好好吃喔！”
  华汀雪：“那咱们还等什么，开动吧我们宝贝们。”
  两小只高兴双手，比着：“耶！”
  这个‘耶’的手势，是华汀雪闲来无事教给孩子们玩儿的，没想到两小只学是很快，都能现学现有了。
  夜云嗍呆呆地坐在那我，看着面前的一大两小都竖着两根手指头，像是在举行什么饭前仪式。
  他虽然不懂，但是尊重……
  于是，他也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了个OK手，小志地：“耶！”
  华汀雪：……噗！
  就很好笑！
  算了，看在这货傻得还有点萌的份上，请他一起上桌吧！
  一家人喜笑颜开，正围着饭桌要开吃，突然听得有人在屋外叫着……
  “华嫂子，华嫂子……”
  这个时候来人？
  华汀雪不动声色地招呼着孩子们吃肉喝汤，又给夜云嗍递了一个帮她看着点的眼神后，这才出门迎客去了。
  院子里立着位高高大大的青壮年，五官周正，神情憨厚，竟是王老二的大儿子王大兴。
  一见是他来，华汀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是这样的，吊子沟有位远近闻名的刁妇，人称王婆。
  王婆是王老二的第二任妻子， 第一任妻子早死，生的儿子就是面前这位王大兴。
  而这王老二一家子，真是除了这个王大兴，就没一个好东西。
  特别是王婆，她自己生了两个亲儿子，就看丈夫前妻的儿子各种不顺眼。
  从小她就没少虐待王大兴不说，就连三天前王大兴娶媳妇，也是各种作妖，非要闹腾。
  就怎么闹腾的呢？
  明明是大好的日子，她请了一堆村里人回家‘哭丧’，非要给新媳妇一个晦气，咒她们小俩口从此后过上上好日子。
  而尴尬的是……
  因为两个孩子要吃饭，而家里又穷到揭不开锅，所以，那天王婆子来找人时，华汀雪为了一袋子玉米，也帮着去哭了。
  想想真是亏心啊！
  可饿都快饿死了，良心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这事儿多少做得有些缺德，她心里也一直有愧，因此当王大兴过来找她时，她顿时就心虚不已。
  不过，心虚归心虚，表面上，她还是客客气气打招呼：“大兴兄弟，你怎么来了？有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