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长明灯现

  化怨灯通体晶莹，灯面与骨架之间的界限消失，整盏灯如同用一整块琉璃打造的一般，就连边角和灯盏的提炳都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五彩光。
  八面不见烛影，光就像是从灯本身出来的一样，亮得让人感觉看见了希望。
  是长明灯？
  化怨灯最后的形态终于出现了？
  为什么？
  周申希定定看着灯，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有一圈光将她围了起来，周申希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圆里。
  在这个圆里，除了她，还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子英？”
  周申希有点不确定地开口。
  她怎么来了？
  她不是不愿意融合起来，失去自由吗？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子英看出她脸上的疑惑，匆匆瞥了一眼化怨灯的方向后开口。
  “你离开之后，我独自在车厢里待着。很快，就有新的修补员来了。他说，他想尽快帮我找到死因，然后就要赶着最后一批去投胎。”
  “我那时候才知晓，原来因为我的无心之过，害你、害地府陷入了浩劫。”
  周申希听懵了，急急喊停：“等等等等，什么叫因为你的无心之过？”
  这事儿是因为秦广王起的，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也赖不到她的头上啊。
  子英垂了垂眸：“你在车厢里消失的同时，我情不自禁地向着忘川的方向喊了声‘爹’。他……”
  周申希眉心一跳：“他回答你了？”
  “嗯。”
  看着子英一脸愧疚的模样，周申希登时瞳孔地震：
  “也就是说，封印不是无端端解开的，也不是因为时间到了十殿阎王最后那点法力撑不住了解开的。而是因为秦广王听见了你喊他，作为阵眼的他又一次动摇了，一动私心，阵就毁了？”
  “约莫是如此。”
  “……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
  “别救了，都别救了。抱着一起死吧，灭亡吧，累了。”
  神他娘的父爱，除了拖后腿，真是没帮上一丁点忙。
  自古以来人家都说的是虎父无犬女，可这父女俩显然是纯虎，虎得她好好一颗心，现在累得像活了好几万年。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我会与你一起……”
  子英说着话，身影渐渐变小、变透明，最终散作了无数光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周申希眼前。
  与此同时的，原本围绕在她们身边的光圈也消失不见，化怨灯不远不近地等在前方，灯柄向着周申希的方向。看起来，似乎是在对周申希发出邀请。
  原来不是无缘无故变成的长明灯，是因为……子英愿意和她一起……
  接下来，她只要抓住它，应该就可以彻底脱离这个困住她的幻境。
  她也可以不抓住，从此这个世界就和她没关系了。
  周申希缓缓叹了口气：“那就最后一次吧。成就成，不成……也得成！”
  再抬眼，她已经朝化怨灯伸出了手。
  在她伸手的瞬间，化怨灯有所感应，主动飞入了她的手中。
  周申希握紧了灯柄，指节触及触感温润的灯柄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与灯共鸣了一般，蓦地腾空而起！
  ***
  哗！
  忘川猛地掀起两道如山高的巨浪，巨浪中间露出一道宽敞的河床，远远看去，就像是谁凭空劈出来一条高速公路一样。
  已经抵达阎王殿的小鬼们望见，纷纷惊讶地倒吸了冷气。
  “这……不会是海啸吧？”
  有小鬼惊恐地哭出来。
  可他们要是靠近了看，就会发现，那种宽度，根本不是什么高速公路。
  露出的河床宽逾万丈，一个巨大的阵法印迹安静地躺在上面，向周围蜿蜒出好几百里的宽度。
  每道裂痕深处的灰烬痕迹仿佛被水带走了一样，此时全部消失了，只有无尽的黑色怨气不停弥散，正在一点点地聚集。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下一秒，一道金光破地而出！
  一个不少人熟悉的身影腾入半空！
  “老卢！”
  赵狗娃安顿好最后一批小鬼，一扭头，就看见周申希的身影，惊喜得叫了出来。
  然而，她的声音刚出，笑容便蓦地凝在了脸上。
  在周申希身后，黑色怨气已经凝聚一个如山般高大的鬼影！
  鬼影有着实体，它表面浮动着无数狰狞的恶鬼鬼脸，男女老少无一不在扭动着发出哀嚎，痛苦随着他们的声音一层一层地蔓延开！
  眼看整个地府即将都被他们的怨念覆盖，周申希转手一甩，无数光刃从化怨灯中抽离而出，迅速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先于声音之前，挡住了恶鬼们的哭声。
  “哈哈哈！”
  巨大的鬼影发出一阵怪笑，千丈鬼躯上的怨气如同洪流一般倾泻而来！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周申希甩出的光网，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周申希！
  淦！被摆了一道！
  周申希眉头一紧，当即旋身避开当头袭来的黑色洪流。与此同时，她急转灯柄，灯盏在她手里迸射出一缕锁链粗细的光链，紧紧缚住那道黑色洪流。
  砰！
  砰砰！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一阵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这巨型恶鬼攻势太猛，她完全无力反击，只能不停地甩出光链，阻挡他的进攻。
  然而——轰！
  “靠！”
  猝不及防的，一道怨气被身后偷袭而来，周申希不及躲避，竟直直中了这一击，整个人被打飞到最初凝结成的光网上！
  “吼！”
  不给她恢复的时间，一阵怒吼声起，周申希当即抬眉，当看清对面情况的时候，她心下不由一颤！
  那恶鬼竟蓦地缩小了体型，但他的鬼爪却猝然增长数百倍，爪上每一张人脸同时燃起幽绿业火，比周申希的灯光更能将它自己照得分明。
  轰！
  业火鬼爪顿时当头劈下！
  周申希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横灯挡在眼前。
  咔嚓。
  “呃！”
  巨力震得她的双臂骨骼发出脆响的碎裂声。
  可那恶鬼得势不饶人，转眼飞到了她眼前！巨大的鬼影当头罩下来的瞬间，数个骷髅头顺势咬住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