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何其无辜

  在去郑恣意家的路上，沈漾试探性的问严屹，“公司一切都好吧？”
  闻言，严屹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来之前已经把工作交给肖文负责了，没什么重要的事他不会联系我。”
  沈漾点头，“那他联系你了没？”
  “没有，他应该是帮我查视频去了，电话一直占线。”严屹平静无常的说。
  沈漾不再问。
  她心里想的却是，也有可能肖文现在被记者堵住了，又或者老爷子正在压下这件事，反正尽量不让舆论波及到严屹。
  虽然这么想，但她到底也没说出来。
  来到郑恣意家。
  郑恣意还未睡。
  见到沈漾，她表情稍稍意外了一下。
  随即浮起一丝笑容，“沈漾，你来了。”
  沈漾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内心踟蹰了几秒，“姑姑，这几天我并不是刻意不见您，而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您，现在事情成这个样子，我心情很糟糕，所以.......”
  “没关系。”郑恣意柔声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心情我理解，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什么用，也无法安慰到你，但是沈漾，劳德是我的丈夫，我很了解他，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说到这里，她瞬间潸然泪下。
  沈漾的眼眶也忍不住泛红。
  她上前握住郑恣意的手，“有些话我想单独跟您说，方便吗？”
  闻言，郑恣意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不由看了眼严屹，见他冲她颔首了一下，终是答应了。
  推着郑恣意进屋之前，沈漾对严屹说道，“我和姑妈聊聊天，你在外等我。”
  严屹嗯了一声，“去吧。”
  随后她便推着郑恣意进去了。
  她们前脚进去，严屹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肖文打过来的。
  严屹一接通，就听到肖文语气严肃的说道，“严总，现在八卦杂志全都铺满了关于您的新闻，记者堵在公司门口等着您的回复，老爷子那边已经收到信了，正在联系公关处理，他让我告诉您一声，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新闻？”严屹脸色皱起眉头。
  “我刚才已经转发给您了，您还没收到吗？”
  ......
  房间内。
  一进房间，沈漾就迅速的合上了门。
  郑恣意见她这个举动，不由愣愣的看着她，“怎么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漾此时的脸色有几分严肃。
  她走近郑恣意，压低声音问道，“姑姑，有个问题我想问您，请您如实回答我。”
  郑恣意见她如此认真，眉头皱起，“什么问题？关于姑父吗？”
  只见沈漾却摇了摇头，“关于严屹身世的问题。”
  话一出口，郑恣意猛地瞪大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她掩饰住眼中的慌乱，“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沈漾急了，“您到现在还准备瞒多久？这件事都上了国内的新闻了，现在严屹还不知道。不过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闻言，郑恣意脸色几乎大变。
  她的声音有些颤，“你刚说什么？”
  沈漾见状，微微叹息了一声，“严屹其实是您和姑父的儿子吧。而他和林丰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我说的对么？”
  这句话一说出口，郑恣意神情猛地僵住。
  她紧紧咬着唇，一言不发的看着沈漾。
  沈漾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在心中，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她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然而，郑恣意原本僵硬的表情忽然就泪目了。
  她声音很低，带着懊悔，“沈漾，我也是没办法而为之，当年我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不认自己的儿子。”
  沈漾一怔。
  郑恣意表情很黯淡，说出来的话也有气无力。
  “这段陈年旧事，压在我心里足足四十年了，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常常被窒息的痛醒，那是我心口的疤，若是可以，我愿意一辈子都不要说出来。”
  她的眼泪顺势而下。
  沈漾慌忙递了张纸巾给她，“若您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只要确认一下答案就可以了，现在舆论愈演愈烈，我得想办法尽量不让疏安知情。”
  郑恣意看了她一眼，却是苦笑，“你觉得能瞒得住吗？”
  沈漾抿唇。
  “我没想瞒他，我只是怕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郑恣意表情白了几分。
  她脸上更加的晦暗。
  不知过了多久，才迟迟开口，“和劳德出国第一年，我就怀孕了，这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可也是那一年，我被诊断出了轻度抑郁症。”
  沈漾身形猛地滞了一下。
  “医生建议我终止妊娠，可我不愿意，但怀孕就不能吃药，将近十个月的时间，我都没有吃一粒药，生下疏安还没满月，我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郑恣意的话很平静，沈漾却暗自心惊。
  只见郑恣意指着她的腿，“整整三层楼高，摔断了腿骨，抑郁症直接到了重度。”
  说到这里，郑恣意嘴角泛出一丝苦笑，“有一次，劳德只是出去拿药的功夫，一回来就看到我抱着疏安坐在阳台上，随时要跳下去的样子，那一刻他真的吓坏了。”
  沈漾彻底说不出话了。
  良久，她才试探性问了一句，“即便那样，为什么要把他过继到您大哥名下呢？”
  郑恣意停顿了几秒。
  随后她道，“因为要保护他。当年我识人不清爱上林雨则，生下林丰，我不曾过问他，事实上，我治疗了整整十年的抑郁症，根本就自顾不暇。如果他知道我另嫁生了个弟弟，以他父子两那种人性，我怕他们对疏安不利。”
  此时此刻，沈漾脸上的震撼根本不加任何掩饰。
  她从来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隐秘的过往和缘由。
  只见郑恣意脸上嘲讽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事实不是如此么？林丰这些年，一直未忘记过去，如果他知道疏安是他的弟弟，我怕他会鱼死网破，可疏安何其无辜呢。”
  沈漾无言以对。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大概便是如此了。
  见她沉默，郑恣意低叹了一声，“现在舆论曝光，十有八，九是林丰的手笔，或者他早已经知道了，甚至更早。而这一次，他终于安耐不住开始行动了。”
  沈漾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严屹并不在房间。
  她环视了整个房间一遍。
  最后在院子外的车前看到了他。
  他伫立在那里，漫不经心的倚着车门，呢子大衣下摆卷起夜晚的凉意，恣意翻飞，他像是感应到了沈漾的目光，朝屋子里这边看了过来，
  他陷落在一片清冷的寒风中。
  与沈漾四目相对。
  沈漾恍然发觉，他其实并没有自己看上去那么温暖，事实上，在一个人的时候，或者不在她面前时，他其实很孤寂。
  他说过他对父母的印象不深。
  感情也不浓烈。
  却不知，自己从不是他们亲生的。
  甚至亲生父母就在眼前也不自知。
  沈漾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