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忆往昔（十三）

  “母亲！”
  李远阁不敢相信，陪伴自己数十年的母亲，就这么去了。
  他也顾不上计较这些年的恩恩怨怨，眼里只有太后那毫无生机的躯体。
  一把夺过李景珩手上的太后，他跪于地，紧紧搂着怀里的她。
  可就在这番动作之下，太后的身体也崩裂加速。
  鲜血满地，看起来更是骇人。
  他不敢再动，两人就如同地面两个鲜红的雕像凝固。
  李景珩也没说什么，只是于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二人。
  陈自明倒是非常想把自己的祖母从李远阁怀中扒出来，见此情况也只能作罢。
  祝知薇远远的注视着，这是他们的家事，她根本无法评价。
  这时，李远阁愤然开口：“你为什么不救她？！”
  祝知薇偷偷抬头，却见李远阁的矛头竟然是对着自己的。
  “？？？”
  “……”
  李远阁毕竟是皇帝，祝知薇身为御医被点名了，此时也不得不回话。
  “陛下……”
  可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空如也。
  等等！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这毒……与太宗皇帝尸骨上带的毒，其实是一样的。”
  “太后娘娘所述，应该属实。”她小心翼翼开口，避免刺激到李远阁。
  声音里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与沉稳。
  “你也敢骗我！”皇帝还是暴怒了，一口鲜血喷出，差点喷到了祝知薇脸上。
  她只能默默退了一步，强忍住了拿袖子擦脸的冲动。
  哎，也不知道皇帝是在逃避还是心虚。
  祝知薇腹诽，其实正常人光靠现场的一切也能推断出来真相，皇帝陛下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只是他不愿意相信而已。
  祝知薇深呼吸一口气，冷静解释：“陛下，太宗皇帝生前是小剂量多次服用，才会拖延到死后尸骨呈现粉碎状态。”
  “而太后娘娘……这是一次性服下了足以致死的剂量，才会发作如此之快。”
  “虽然看起来症状不太相似，但本质上是一致的，都是身体崩解的表现。”
  皇帝震惊之下，脸上肌肉无法自控的颤抖，在蛊毒的催动下，皮肉纷纷自行脱落。
  甚至露出了脸上的白骨。
  “这不可能……我不信……”
  “母后她不会这么对我的……”
  李远阁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抚上太后的脸：“我们应该还有时间的……”
  祝知薇有些不忍心的转过头去。
  而一旁心理承受差些的御医，甚至没忍住干呕起来。
  李远阁这时也没有功夫计较他们的大不敬之罪了，李景珩和陈自明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因此在这本该严肃沉重哀痛的场合，倒显得如同菜市场般热闹。
  “罢了……”
  李远阁重重叹了口气，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因着刚刚过于激动，引得蛊毒在体内极速运转，现在毒性也发作得更严重了。
  “让我与我的母亲再待会儿吧。”他看向李景珩，语气里满是哀求。
  “凭什么！是你害死了她！”陈自明冲动的想上去杀了他，又觉得让他清醒的感受痛苦才是最好，硬生生止住了腿，只是嘴上挤兑了几句。
  大仇得报，他都没有与他的祖母享受天伦之乐，便要承受天人永隔的痛苦。
  李景珩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便带头朝殿外走去。
  陈自明虽然很是不情愿，但他向来都很听李景珩的话，这么多年已成了习惯。
  御医和内侍以及锦衣卫们，自然也是紧随其后，退了出去。
  将空间留给了皇帝与太后。
  只有祝知薇知道，这是李景珩给这位表兄最后的温柔了。
  虽然他犯下大错，也是间接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
  可他们母子二人，已经用命来偿还了不是？
  何况，要不是太后因着心中的那点愧疚，一直在为他和陈自明打掩护，他俩怕也不会这么顺利，一直有惊无险的苟到了现在。
  怕是老早就被多疑的皇帝发现了端倪。
  何况，相信这也是太后的心愿吧……
  她确实为了给李景珩和陈自明扫清障碍，而亲自在饭菜中下毒。
  用自己的性命给了他俩一个交代。
  毕竟，等这事过去，李景珩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这个间接的杀父杀母仇人。
  可是，她为何非要选择当年太祖皇帝所中的蛊毒呢？
  李景珩知道，这也是她在为自己当年的私心忏悔。
  因此，他决定成全李远阁和太后。
  想必，太后心里也是情愿的吧。
  她对自己这个庶子，也不是没有感情。
  ……
  等到一声沉重的倒地声响起，众人又再等了一会儿，确定殿中再无声息，才再次进入。
  果然，见到两具有些血腥的躯体交卧倒地。
  李景珩还没说话，陈自明忽然如同发了疯一般怒吼：“都给我滚出去！”
  “都滚！都滚！”
  李景珩没有说话，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太后是陈自明的亲祖母，可她居然没有给陈自明留下只言片语。
  虽然二人相处时间也不算很长，太后也并不知道陈自明才是她的亲孙子，但这种血脉亲情怎能割舍。
  李景珩这时候是内疚的。
  如果一开始他并没有因为心中的不甘而定下这互换身份的计谋，骗过了所有人，也许陈自明能更早的与太后相认。
  也不至于有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情况发生。
  陈自明已经停止发疯，他只是固执的拦在大殿正中，禁止所有人靠近太后。
  大家都有些不知该怎么办，还是祝知薇知道陈自明心中所想，她招呼众人又退出了殿外。
  在这反复无常与进出间，人人在心里都有了决断。
  首先，在太后和皇帝的博弈中，众人不是没有眼睛，凭借只言片语便将事实拼凑了个完整。
  谁是谁非，自有公断。
  其次，现在皇帝已死，局面完全由李景珩和陈自明掌控。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者书写的。
  他们又不是傻的，何必螳臂当车。
  更何况，李景珩此人，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都是挑不出毛病的完美。
  没有人想要与已经如日中天的太子殿下为敌，他马上就是未来的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