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忆往昔（八）

  “所以，李远楼是怎么死的？”
  太后听了许久，虽然十分厌烦李远阁，但为了搞清楚亲生儿子的死因，也只能主动开口。
  虽然李远楼这个儿子，从小就被太祖皇帝夫妇带走，没有成长在她的身边。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血脉，而他对自己也十分尊敬。
  于公于私都该为他讨个公道。
  “灵佑道人，派人在兄长每日的暖身酒里下毒。”李远阁老老实实的回答。
  “虽然我确实是因为私心没有告知兄长，灵佑道人的存在，让他不能提前提防。”
  “等我知道兄长中毒时，他已经因为因为中毒太深，病入膏肓了。”
  一直低着头像是在背书一般将往事说出的李远阁，这会儿红着眼睛开口。
  “母亲，我不是不内疚的。”
  “我已经将灵佑道人除去，算是为兄长报仇了。”
  太后听完这话，心中更是升起一股熊熊怒火。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这让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如何能释怀。
  在太后心里，最该死的是他李远阁才是。
  李远阁在自我表白之后，见到太后的表情并没有一丝动容与柔和。
  他的心也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这时，太后再度开口：“灵佑道人是怎么死的？”
  “放心，他的死法凄惨，包您满意的。”李远阁见母亲愿意搭理他，忍耐再三，还是平复了情绪回话。
  ……
  那也是一个深夜。
  皓月当空，白色的月光穿透破败的道观屋顶，在地面留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灵佑道人连续害死两位战场厮杀出来的铁血帝王，李远阁又怎么会放心的任由他自在行走。
  他李远阁从小王爷到身居大位，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早早就培养了自己的人，在灵佑道人身边埋伏。
  因此，早有内线将灵佑道人要在今夜对自己动手的消息传了出来。
  【我就知道，这老道士说是与我结盟，其实只是离间我们罢了。】
  说到离间计，李远阁如今也有些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毕竟，他真的已经中招了。
  不然，如果有他的提醒的话，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也不会死。
  还不是因为他的不作为和放任。
  灵佑道人算起来也至少七十岁了，看起来却如同三十岁的中年人。
  【这人怎么越发显得年轻？】
  【这返老还童的驻颜之术，有机会的话还是得让他交出来才好。】
  李远阁隐在暗处，盯着前方祭坛中央的灵佑道人在心中天马行空。
  灵佑道人此时坐在骨头堆砌成的祭坛中间，身形完全被宽大的黑袍掩盖，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怎么能没有压迫感呢。
  李远阁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身下的那可是人骨。
  如今也算是太平年代了，也不知道这道人祸害了多少人才收集了这么多的人骨。
  “快了，就快了……”灵佑道人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癫狂。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面前一只花纹繁复的青铜蛊盅。
  盅内立刻就传来了一阵响动，窸窸窣窣，里面的生命躁动不安起来。
  祭坛周围，是八个鲜血淋漓被铁链锁住的活人。
  不过按这个状态，血很快就会流干，那时候就是死人了。
  李远阁虽然心中觉得他们有些可怜，但这些无关之人可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他暂时不会出手的。
  这些可怜人的手腕都被割开，鲜血顺着沟槽流入祭坛中央的血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灵佑道人突然放声大笑，面容扭曲，与他的仙风道骨气质一点也不匹配。
  “小宝贝，别急，很快你就可以出来了。”
  他再度伸手，抚上那青铜蛊盅，似乎在安抚。
  等周围的八个祭品都垂下头颅一动不动，体内的鲜血全部流干，眼见是再也榨不出一滴了。
  灵佑道人才伸手掀开蛊盅的盖子。
  一只通体血红的蜈蚣缓缓爬出，足有成人手臂粗细。
  他那上百对肢足如同锋利的刀刃，而最顶端居然生着一张诡异的人脸。
  那是南疆毒王谷的至宝——王蛊，被灵佑道人偷着带出来之后，藏了几十年。
  如今却要用在李远阁身上。
  他浑身发冷的同时，心中对灵佑道人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灵佑道人咬破手指，将血滴入蛊虫口中。
  按照蛊典来说，王蛊应当温顺地吸食他的精血。
  可现在，王蛊却突然剧烈扭动起来，百足疯狂抓挠着灵佑道人的手臂。
  灵佑道人怒喝一声：“你敢！”
  指尖掐出古怪的法诀，王蛊立刻痛苦地蜷缩起来，但那双复眼中闪烁的凶光却丝毫未减。
  它只是暂时退让了。
  灵佑道人不以为意，继续着仪式。
  他伸手掏出一个小盒子，那是他准备的李远阁的须发，打算作为诱饵让王蛊记住李远阁的味道。
  王蛊虽然此时有些虚弱，却还是撑起身体，探向那盒中物，像是嗅探了起来。
  灵佑道人十分满意，退后了几步观察王蛊的反应。
  王蛊看起来平静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哈。”他又再次畅快的放声大笑起来。
  大功已成，只要过了今夜，这端朝又会陷入混乱。
  那么，属于他的机会就到了。
  就在他转身看向王宫方向时，一阵剧痛突然从胸口炸开。
  灵佑道人踉跄后退，低头看见自己的黑袍前襟诡异地隆起，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皮肤下蠕动。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王蛊不知何时已经钻入了他的体内。
  那只本该完全受他控制的蛊虫，此刻正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啃噬。
  灵佑道人能清晰地感觉到锋利的百足划开他的内脏，毒液注入他的血管。
  “啊！！！”
  一声惨叫，不似人声。
  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膛，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却无法阻止体内肆虐的蛊虫。
  灵佑道人跌倒在血泊中，黑袍被自己撕得粉碎。
  他的腹部已经隆起一个可怖的肿块，皮肤变得透明，能清晰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蛊虫在蠕动。
  他的胸口出现一个血洞，王蛊的人脸从洞中探出，对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为什么……”
  灵佑道人吐着血沫，手指抽搐着试图结印，却发现连自己的手指也被啃得残缺，再也掐不出法诀了。
  王蛊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在嘲笑主人的天真。
  体内的幼蛊像是被这声音召唤，争先恐后地从灵佑道人七窍里爬进爬出。
  最可怕的是，自己现在居然还清醒着！
  蛊虫们刻意避开了他的大脑，让他能够完整地体验每一分痛苦。
  肠子被扯出体外，成为蛊虫们争夺的美食。
  肝脏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像一块腐烂的海绵。
  肺叶上布满了细密的咬痕，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杀了我……”灵佑道人在地上软成了一滩烂泥，只能尽力将小臂指向前方缓步而来的人影。
  到了这个时候他哪能不明白，自己今天遭遇的一切，一定与此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