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明月的往事

  离顾白刚下马，便被徐尚书一把揪住衣领。
  “太子殿下！”徐尚书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声声滴血，“我儿为何会死？他明明只是来猎场赏景，为何会卷入刺杀？”
  认出眼前的人，离顾白沉默片刻，缓缓道：“徐生是为救本宫而死，此恩，本宫铭记于心。”
  “铭记于心？”徐尚书狂笑一声，老泪纵横，身形踉跄的往后跌了几步，跌坐在地，沧桑了十岁一般，“我徐家三代单传，就这一个儿子！你拿什么还？”
  周围官员噤若寒蝉，两边的守卫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推开，“大胆！你竟敢以下犯上冒犯太子殿下！”
  徐尚书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离问舟站在一旁，见此，划过一抹冷色，忽然开口道：“徐大人节哀，此事蹊跷，父皇定会严查，给徐家一个交代。”
  徐尚书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离问舟，又看向离顾白，最终颓然松开手，跌坐在地。
  “查？怎么查？我儿已经死了…死了啊！”
  “当时，虽说只有太子在场，但徐公子是为了救太子而死的，那也是死得其所，你放心，父皇不会亏待你们徐家的。”他不以为然的说。
  外边发生的事惊扰了秦王，他皱眉，面容有几分不悦，欲问，公公便恭敬的走上前来，将围猎场上的事情禀告给了他。
  “刘公公，你的意思是这徐生是为了救太子而死的？”秦王面色阴沉。
  公公佝偻着背，“当时，的确只有太子殿下在场。”
  营帐外，刘尚书老泪纵横，红色眼眶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着太子。
  “太子殿下！”
  “我儿素来不涉朝争，为何会死在猎场？！为何偏偏是为你挡刀而死？！”
  徐尚书猛地站起身，踉跄几步，指着太子厉声道：“是你！一定是你招惹了什么人，才害得我儿惨死！”
  离顾白百口莫辩，毕竟，徐生的确是为了救自己而死，可自己也并非是故意将他害死的。
  “徐尚书，本宫给你赔个不是，但当时情况紧急，本宫也未曾想到徐公子会帮本宫挡上那一刀。”
  “够了！”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众人回头，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帐外，面色阴沉如铁。
  所有人立刻跪伏在地，唯有徐尚书仍直挺挺地站着，眼中含泪，死死盯着秦王。
  秦王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太子身上。
  “离顾白，朕让你主持秋猎，你就是这么办的？”
  离顾白单膝跪地，沉声道：“儿臣失职，请父皇责罚。”
  “失职？”皇帝冷笑一声，“徐家独子因你而死，你一句失职就想揭过？”
  离顾白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刺客来历不明，儿臣也是受害者。”
  “啪！”
  秦王猛地抬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太子脸上。
  全场死寂。
  离顾白嘴角渗出血丝，却仍挺直脊背，不躲不闪。
  秦王盯着他，声音冰冷：“朕看你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离问舟适时上前，低声道：“父皇息怒，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疏忽……”
  听闻此话秦王冷哼一声：“疏忽？朕看他就是狂妄自大，不把朕放在眼里！”
  他转身拂袖，厉声下令：“太子禁足东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猎场之事，交由三皇子彻查！”
  营帐外的事自然传入了安长宁耳中，她知道太子此人为人最是稳重，不会犯下这么浅显的错误，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再说了，徐生贵为臣子，臣子为未来的储君挡上一刀，应当是忠义之士，又如何能怪到太子头上，太子也不过是受害者之一。
  而秦王和离问舟一唱一和，丝毫不给离顾白辩解的机会。
  日暮西斜，大军回城，回到宫里，安长宁便趁着那看守宫女不在的间隙，借着上茅房之由，悄悄去了东宫。
  东宫，烛火摇曳。
  离顾白刚将手中奏折看完，便听到外边有轻微的叩门之声，皱眉打开房门，却见到是一张清丽的脸庞，“皇妹，你怎么来了？”
  见四下无人安长宁一个闪身进了屋，“太子殿下今日之事我也听说了，您不是那样的人，这里应当是有些冤屈的。”
  没想到她居然愿意相信自己，离顾白展眉，温和一笑，“就算有冤屈又如何？父皇已经愿意将我软禁，那便不愿意再听我多说，此事，过些日子便就淡了。”
  未曾想他看得如此之开，安长宁对他好感更多，想起心头疑惑，她微抿唇，压低嗓音又问道。
  “太子殿下，心胸豁达，着实让人敬佩，此番。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太子殿下，当年的明月娘娘到底是何许人也？陛下于她而言，又是如何的存在？”
  此话一出，离顾白脸色有片刻的凝滞。
  他踱步走到窗边，眺望外面竹林荫翳，“你的确与明月娘娘生的很像，尤其是眉间那点红痣，简直如出一辙。”
  “但我不忍心你成为下一个明月。”他扭头，眸中似有火光跳跃，安长宁有些读不懂他眼中的情绪，有惋惜，似乎又有痛楚，还加了几分无奈。
  “那些年我还小，娘娘就被囚禁在听雪阁里，每日我随着太傅路过之时，便能听见她在呜呜咽咽的弹着曲子唱着歌，声声泣血，使人闻之落泪。”
  不知为何，安长宁的心忽然揪了一下，“所以，那位娘娘是不愿意留在宫中的？”
  “的确如此，”离顾白点头，“父皇前些年对明月娘娘用尽手段，对他百般折磨，最后我见到娘娘之时，她已经瘦的如一把骷髅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忽然安长宁敏锐的觉察到其中的漏洞，“那娘娘被如此对待，应当是怀不上骨肉的！？”
  按照自己的年龄来算，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而明月娘娘似乎才消失不久，这些事情总不能是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
  越琢磨安长宁越心惊肉跳，那自己压根不可能是明月娘娘的孩子，而是碰巧与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
  “长宁姑娘，你很聪明，”离顾白温和一笑，如春雪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