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夜会

  秋日的暮色染红了青石铺就的巷道，霍祁手中的玄铁棍，沾着面粉，在夕阳下折射出暗红色的血光。
  三个泼皮两个伙计，被霍祁的棍风扫出丈远，几个从袋子里滚出来的死老鼠，在尘土里滚了几圈，沾满殷红血迹。
  "回去告诉你家掌柜。"霍祁一咬牙一用力，靴底碾碎了泼皮的腕骨，伴着他们的声声惨叫，声线淬着边关冷硬的风雪，"三年前雁门关外的流寇，肠子挂在枪尖还能爬三里地。"
  沈芋掀开后厨布帘，走到面馆门口时，正看见男人背影如巍峨的山峦般挺拔起伏。
  沾着面粉的玄铜臂鞲勒出贲张肌理，玄铁棍头垂落的红缨穗子还在滴血。
  "阿芋别看。"霍祁侧身挡住血腥，沾血的手掌在衣襟蹭了又蹭，"我这就收拾..."
  话音戛然而止。
  沈芋攥住他染血的指尖，就着晚风轻呵热气："夫君的手，原来是这样大，这样暖。"
  沈芋杏色帕子拂过霍祁手上狰狞的刀疤，将血迹拭成暧昧的胭脂红。
  前堂突然响起清脆童声："沈姐姐！我娘说胡记的面粉掺观音土！"
  扎双髻的小丫头举着油纸包冲进来，露出里面灰扑扑的面粉。
  沈芋指尖沾了些许捻开，细碎砂砾在暮色里闪着诡异的光。
  霍祁的眸色骤然变冷："怪不得这几日粮价暴跌，原是这般勾当。"
  "不止。"沈芋冲进后厨，突然掀开面缸，指尖掠过自家雪白面粉，"王叔今早送来的面粉也格外便宜，咱家有，所以我没要..."
  她突然顿住，转头望向案上未成型的桂花做的蜜渍馍。
  让阿爹阿娘先行回村，今晚，沈芋和霍祁要留在面馆，以防再有人来捣乱。
  “芋头，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吧。”沈母有些犹豫。
  “阿娘，你快些回！今儿是大麦他们第一天上学堂，晚上放学你们不回家，他们会着急的！”霍祁粗中有细，赶快让阿福把驴车赶了过来。
  “对对对，我差点把他们忘了！走走走，赶紧回家去！那霍祁，你看好芋头，知道不？”沈母上了驴车，霍祁和飞流合力把沈大金连同轮椅一起搬到了车上。
  飞流赶着驴车慢慢向城门口而去，走出朝阳巷，沈大金突然说：“秋兰，咱们找个成衣铺子去。”
  “你要买衣裳？”
  沈大金拉过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沈母的脸立时就红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都疏忽了！”
  暮色渐浓，沈家灶台却燃起熊熊火光。沈芋将最后一把干桂花撒进陶瓮，琥珀色蜜糖裹着金桂缓缓沉底。
  霍祁望着她浸在暖光里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二更梆子响时，胡记掌柜在油灯下拨弄金算盘。突然一阵穿堂风掠过，铜钱大的桂花黏在账簿上，甜香里混着铁锈味。
  "听说胡掌柜最爱甜食。"沈芋笑盈盈推开门，瓷盘里桂花馍晶莹剔透，"用您后院山泉水做的，尝尝？"
  掌柜的三角眼猛然瞪大，正要呼喊，喉间突然贴上冰凉铁器。阴影里霍祁的玄铁棍滴着露水，棍头红缨缠着半截松针。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沈东家饶命！”胡掌柜目眦欲裂，不由自主地跪到了地上。
  沈芋把瓷盘放到桌上，坐到了胡掌柜身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胡掌柜，我这人一向与人为善，不爱搞那些勾心斗角。我只想好好开个食肆，做个小生意。”
  “明白，明白……”胡掌柜跪在那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夫君，快把胡掌柜扶起来，过来坐！”沈芋看了一眼杀神般冷峻的霍祁，甜甜地说道。
  冷峻的霍祁，早就在沈芋的“夫君”声中找不到自我了……
  看着他同手同脚地把胡掌柜扶到椅子上坐好，沈芋忍不住拿手帕遮住了脸。
  “沈东家今日来，有何要求，请尽管说。”胡掌柜也拿出手帕，擦汗了。
  “咱们都是生意人，你做你的面，我做我的面，井水不犯河水，咱们各自做好自己的面可以吗？”沈芋突然觉得自己有当初唐三藏的潜质！
  真能叨叨啊！
  “明白！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沈东家你放心！”胡掌柜说的义正言辞！
  “那最好！否则下次我送来的就不是米糕，而是老鼠了~”沈芋吹了吹自己的指甲，笑得眉眼弯弯。
  “是是是！”
  “对了，胡掌柜，你后院那口井，听说水质不错，我想每日从你这买上几桶。除了付钱，我还送胡掌柜一个菜谱。”
  “当真？”胡掌柜的眼睛都有亮了起来！
  “一道配面吃的凉菜！”
  “沈东家既如此仗义，我铺子后院的泉水尽管用！我老胡分文不取！”胡掌柜深知方子的重要性！
  “成交！”沈芋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凉拌鸡丝”的方子！
  胡掌柜伸手就要拿走菜谱，结果菜谱被霍祁一棍子戳在了桌上，“胡掌柜，咱们还是签个契约吧。”
  “应该应该！”胡掌柜快速在桌上写好了两份契约，两人分别签字按手印，自此，两人的合作就此达成。
  临走，沈芋回头说了一句：“最近买面，不要贪图便宜。毕竟便没好货！”
  之后，就出了胡掌柜的屋子。
  夜里，视线不清，出门的时候，沈芋被门槛绊了一下，吓得霍祁一把把沈芋抱起来，一直抱回了面馆。
  此刻，沈芋被高大的霍祁单手抱着，自己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他的头那么大，头发那么硬，下巴还有新冒出来的小胡茬，硬朗英武又透着无比的性感！
  沈芋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这是自己的男人！
  是前世今生，自己唯一的男人。
  虽然，两人还没有圆房~
  沈芋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慢慢爱上他了……
  两人回到面馆，锁好门，回了后院。
  后院里，沈母专门给他们布置了一个房间。
  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屋里那张大大的木床，沈芋的脸都红了！
  看着沈芋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样子，霍祁揉了揉鼻尖，冲进屋里，抱着一个被子和枕头就出了卧房，然后在堂屋的小榻上迅速铺好被褥，躺了下去。
  “天不早了，快去睡！”霍祁盖好被子，对沈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