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夫人疯了

  方和正看到女儿了，也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可他此时此刻只后悔生下这个害人精，若是没有她天天在家自怨自艾，哪来今日的祸事！
  原以为这个女儿能让方家光宗耀祖，却是差点害得方家家破人亡。
  这样的畜牲，不争气没志向的女儿，他已经半点怜惜之意都没有了。而他还要顶着丢尽脸面的身躯去翰林院复命。
  奋进了一辈子，为方家努力了一辈子，终了落得颜面扫地，几乎被诛九族的下场。
  他不知心中这口恨该去怪谁？
  怪方氏狠毒？
  还是怪女儿任性？
  更该怪的是他自己，同床共枕半生，没看出身边躺着之是个魔鬼！
  “呵呵，啊！”
  众人都离开了，方和正就是坐在太和门的石基上发痴，方府他不想回，内阁办事处的私人物品他也不想去整理。
  只让秋风穿过门廊无情地往身上吹着，哪怕全身的热度都没了，他依旧在那里坐着，夜色越来越重，直到内侍小跑到他身边。
  “大人，宫中宵禁了，您回府吧。”
  他这才惊觉，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他道了一声谢，魂游天外地向外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方首辅，人人羡慕的方中堂，此时背脊佝偻的如同耄耋老人，抽空了所有精气神。
  不知是怎么走出宫墙的，夜幕黑沉，像巨大的黑幕，上面点坠的星河看不出以往半分美丽，只觉得压抑地厉害，让他觉得简单的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呆呆地立在宫门前的石拱桥上，下方便是两丈宽的护城河，那河水像黑漆漆的漩涡想吸他进去。
  方正和已经没了生存下去的意志，闭了眼准备栽下去，侍卫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方大人，您怎么还在宫里，您家中出事了。”
  出事了？
  他家不是早就出事了吗？
  侍卫见他不知情，忙解释，“今日方小姐从宫中出来后，就站在大人的这个位置投河了。”
  侍卫歉意地道：“人救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侍卫以为方大人听了会悲伤，会震惊，可怎么都想不到，他竟是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她终于有羞耻心了，总算明白何为廉耻，也不枉我做了十载太和殿大学士，生养教导她一场。”
  话落，方正和生生吐出一口血，双眼一翻重重栽倒在地。
  “大人？大人？”
  侍卫忙冲进宫中去找太医。
  皇上得知消息时，已经翌日起床之后。
  顺公公一边为他宽衣，一边小心地道：“皇上，方大人昨夜得了卒中，如今卧病在床半个身子都瘫了。”
  时景轩先是意外，随后又觉得这个结果也是意料当中。
  昨日他失魂落魄坐在太和门下吹风的事情已有内侍回禀过，他没有理会。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已额外开恩，不可能再劝。
  “太医怎么说？”
  “太医称，方大人是怒火攻心，血气上涌，治愈的希望微乎其微。”
  顺公公这时又道：“方小姐昨日投了护城河，救上来时已经香消玉殒。”
  皇上勾了勾唇，忍不住感叹世间造化之微妙。
  “看来她的命格承受不起国母的气运，接不住这场造化。”
  如今方云婉死都死了，省了很多麻烦事，今日早朝便可重新下旨。
  城南大火人尽皆知，即便不知情的人看到城中告示也明白原因了。
  文化殿大学士之妻周端惠雇佣自己妹夫火烧南城别苑，意图杀害冀宁乡主永固女儿方云婉后位，罪证确凿已处火刑……
  翌日早朝之上，鸦雀无声。
  属于首辅文化殿大学士的位置空了，告示中没有处置陈中堂的说辞，众人猜测纷纭，担心又一大族要被抄家。
  皇上却是心情轻快地坐在龙椅上，执事太监例行公事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朝臣心中皆有疑惑，却是无人愿意做出头鸟去问陈中堂一事。
  最后还是姜御史率先出列，高举笏瓣道：“皇上，昨日南苑起火一事，已示众人，此事牵扯帝后大婚，婚事是否取消？”
  礼部尚书同时出列也道：“方家做出德行有亏之事，方家之女已不适合再做皇后人选，皇上是否要重新选秀，再立后位人选？”
  皇上轻轻撩了眼皮，睨了汪诠一眼。
  “先前定下之事不予更改，选秀一事不用再提。至于皇后人选朕已有合适人选，冀宁乡主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敬慎居心，柔嘉违德、深慰朕心，婚期不变，十二月初十成婚大典如期举办。”
  朝臣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种反应，是该说冀宁乡主有皇后命。
  还是该怀疑一切是皇上的处心积虑？
  汪诠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忙跪下接旨，“臣这就命人册立诏书，昭告天下。”
  皇上满意，心情大快。
  唯有姜御史一时间五味杂陈，回府后他要多多督促女儿，日后对皇后一定要恭敬，不可生争宠之心，更不可动了不该有的念想，方云婉便是前车之鉴。
  诏书很快下达全国，才到隶州还未安定下来的凤家人看到告示之后，盛青岚又上了一股火，整整半个月不发一言，整个人躺在床上，除了发怔就是落泪，病了半个月之久。
  能再下床时，满头乌发似雪，全白了。
  古嬷嬷在旁看着心疼，明明才四十初头的年纪，一年的磋磨似老了二十岁。
  “夫人，眼下公子受皇上重用，凤家重回京都立足指日可待，您万事要往好的方向想，要看开呀。”
  “嬷嬷。”
  多日未曾开口，盛青岚嗓音黯哑，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搀扶我到祠堂。”
  如今凤家祠堂就放在租住的小院一间角落的厢房当中，不过几十步的路，盛青岚走的艰难。
  好不容易到了门前，她喘了几口气。
  “你下去吧，我一个人在里面坐会。”
  凤家的列祖列宗牌位早已经在抄家那一刻被打砸破坏。
  如今里面只供奉了近两代人，凤家太爷及死去的国公爷。
  盛青岚进去后，先是上了三炷香，随后将凤老夫人的牌位从贡台上取下来。
  她盯着婆母姓氏那几个字样，眼中闪着恨意，拔下头上发簪。
  “这些时日我想了许多，归根结底最终的错都在你这个老太婆身上，即便你现在死了，我对你的恨意从未有一刻消过。”
  “当年若不是你，南茵不会离开我们凤家，若不是你狠毒将孩子丢了，让她与我离心，我凤家早就翻身了。”
  “现在你看见了吗？那签文灵验了，我生了一位皇后，可她与我凤家又再无瓜葛了，你满意了？”
  她每说一句，手上的发簪便用力地划在老太太牌位之上，她因为身子虚弱，每划一下都用尽了全力，直到留下深深的刻痕，将牌位上的字迹全部划烂她才满意。
  盛青岚跌坐在蒲团之上，看着香炉里的青烟上下跳动，她得意地哈哈大笑。
  “是不是在泉下也不能安宁？对，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安宁，这是你欠凤家的，欠我的？”
  古嬷嬷透过窗纸看到夫人所为，吓得脸色惨白，捂了唇就向大小姐房中跑。
  “不好了，夫人疯了，大小姐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