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你不要吓我

  刚刚安静片刻的人又开始闹了。
  凤南茵忍不住戏弄她，“好啊，你下去吧，刚好没有出京，你下船后去雇一辆马车，去城南你母亲准备的别苑住下。”
  “我倒是挺怀疑的，安国公府嫡出大小姐没有被抓到，会不会全城戒严，然后四下搜查！”
  “你说，你在南城别怨能安心住多久？你雇佣的那辆车夫嘴巴严不严？”
  一句话，又给凤南蓉问老实了。
  “可你，可你也不能带我去乱葬岗啊，那里哪是活人呆的地，你不害怕吗？”
  凤南茵露出一丝苦笑，“害怕？”
  她当然害怕了，可再害怕也不过是一堆白骨，自己吓唬自己的心理反应，还能要她命咋地？
  要说真的害怕，更她更怕到灾民。
  她本不愿意多说话，可是在四下漆黑的夜里，她实在受不了凤南蓉歇斯底里，没事就喊叫两声的哭泣。
  “你听说城外‘易子而食’的事吗？”
  凤南蓉摇摇头。
  凤南茵苦涩地笑笑，“你被保护的还真好。”
  难怪凤夫人要她多照顾一下凤南蓉，这位大小姐离开国公府怕是连生存都难。
  “三年的灾荒，百姓已经到了无法生存的地步，放眼望去，除了身边的活人肉能吃，连草根都挖不到一颗了。”
  她忽然凑近凤南蓉，压低声音。
  “所以你说，是死人可怕，还是活人更可怕？”
  凤南蓉被她吓得身子往后躲，眼中带着惊恐，“你要做什么？你离我远点。”
  “切！”看着她这么没用，凤南茵觉得好没意思。
  “放心，即便饿死，我也不会做这种事，只是乱葬岗是一定要经过的，也许官兵猜不到我们胆子这样大，那里是我们躲避最安全的地方了。”
  虽然她这样说，凤南蓉还是害怕地哭出声来。
  只是这一次换成了浅浅的抽噎，只可惜，美人垂泪凄楚绝美的小脸再无人欣赏。
  河流很慢，小舟缓缓漂浮着，一个时辰后才经过京城外墙，那里有一个拱形的洞，二人压低了身子，随着船漂离京城。
  凤南蓉望着城楼上的烛火，心中暗自神伤。
  原本到了来年三月，她就要入宫参选秀女了。
  母亲与德妃未出阁前是手帕交，入宫后，德妃会向圣上请旨意将她指给靖王做靖王妃。
  基本上，她已经是内定的靖王妃人选。
  只要再等几个月。
  只几个月的时间，她便成为人人羡慕的靖王妃了。
  可眼下她只能坐在脏污的船只逃离京都，从今以后再无凤南蓉，她只是一个承阳侯府不起眼旁盛宝珠。
  王妃的荣华富贵、尊贵无双再与她无缘。
  她忽然质问，“凤南茵，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靖王？”
  “勾搭？堂堂国公府大小姐的教养还真是好。”
  “若不是你勾搭他，他怎么会给你信物！”
  她眼里都是嫉妒，那东西该是她的。
  “我怎么知道。”
  已经平安出了京城，她得歪一会，一晚不睡她可撑不住。
  凤南蓉见她不理，上前推她，“你不知道？骗谁呢！”
  她作势要抢那个珠子，“给我，靖王的东西你不配拿着。”
  凤南茵抬手一甩，猛地坐直身子，恶狠狠地盯着她。
  “凤南蓉，在国公府的时候我便不怕你，是夫人要求我留下，不然我早在它处安身立命了。我现在被迫与你坐在一条船上，全是看在最危难的时候，夫人收留我。现在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不是我牵累的你，是你拖累了我。所以别再用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命令我，不然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她将国公夫人给的那个小匣子往凤南蓉怀里一塞，真的以为她稀罕这些？
  凤南蓉对未知的害怕远胜对方，看着被推回来的匣子，她咬了咬唇决定服软。
  真让她下船，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我又没想贪母亲给你的东西，我只是想告诉你，靖王不是你能随便攀附的人。”
  凤南茵玩味地看着她，将珠子摊在掌心。
  “你喜欢那个男人？”
  凤南蓉没有作声，她的沉默算是回答。
  凤南茵笑了，又将那颗珠子收了起来。
  “可惜啊，如今你和我的身份一样，现在他也是你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你！”
  凤南茵是会掐人三寸聊天的，一句话把凤南蓉怼得再没有开口，没一会便又听到嘤嘤的哭声，随后是嚎啕大哭。
  她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哭吧，咱们是离开京城了，可城外更危险，引来灾民，或者野狼，你这辈子也别再想看到你的情郎，更别想走到侯府了。”
  哭声戛然而止，因为被吓到，凤南蓉忍不住打起嗝。
  寂静的夜色里，少女清脆的嗝声让凤南茵忍不住想笑，她挑着唇歪在侧船身上，闭上眼睛。
  天空零星飘落雪花，那雪砸在脸上就融了，冷的让人打颤。
  可凤茵就似不怕冷一样，睡出了鼾声。
  凤南蓉很想推醒她，哪怕与她吵嘴都好，她真的很难过，心口似压着大石头，让她喘不上来气。
  她想哭，想问天道为何不公？
  为什么要在选秀前夕家逢巨变！
  为什么凤南茵与自己一样的困境，她还能睡得这样安稳，她就不怕、不担心吗？
  可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氅，对方只着单薄的夹袄，她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万一这家伙醒了觉得冷，要自己的大氅怎么办？
  凤南茵根本没有睡着，雨夹雪不是一般的冷，耳边低低的抽咽声就没停过，要不是看在凤南蓉才从神坛跌下来可怜，她才不会一直忍着。
  至于姐妹亲情？
  她是渴望，但她不会一个人倒贴，没有意义。
  “哐当！”
  小舟剧烈的撞击了一下，凤南茵她猛地坐起，警觉地四下查探。
  原来是船头偏了，搁浅在岸边。
  天空的雪夹着雨落下来，衣衫都湿透了一层，现在船停了也好，不然这样淋一晚，怕是要冻死在船上。
  “下船。”
  她说着，率先跳了下去，随后找了一个大石头，将船绑稳好，径自向土坡上走。
  她想找一处避避雨，哪怕小小的山壁挡下风也好。
  可能老天都不想她死，竟真寻到一处小小的山洞，藏不了整个人，却可以半窝在里面挡下风雪。
  凤南蓉冻僵了，下船的时候身子不听使唤，一脚插进了水里。
  小腿以下都沾上了赃物的臭泥汤，她恶狠狠地咒骂着，“凤南茵，你搞什么鬼？我们为什么要下船？”
  可是枯死的密林里黑洞洞的，月色也被云层遮挡了，又哪里看得到凤南茵的身影。
  “凤南茵？”
  “凤南茵，你不要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