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险境求生

  宣德十六年初冬，凤南茵十三。
  北庆从宣德十年，就开始闹旱灾，土地开裂，如同百姓饥饿时大张开的嘴，再没有合上。
  凤南茵做为赵家的养女，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之前，有京城大户亲戚救济她们，日子还能维持，三个月前，赵家开始断粮，每次阿爹出去多日，回来时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凤南茵心中惊恐，阿爹阿娘待她并不亲，都是因为阿爷护着才能平安长大，可阿爷没抗过饥荒，一个月前去了。
  昨天，隔壁的阿花被她的爹娘带走了，晚上她就闻到了肉香味。
  那肉香味一直到今天也没有散，隔壁人家吃上了肉，可是再没有见到阿花回来。
  外面的日头灰蒙蒙的，屋子里冷的让人打颤。
  阿爹今天从京城回来后就与阿娘坐在里间一直商议着，她感觉到阿爹回来时，盯着她的眼神带着邪恶，像看待宰的牲畜。
  凤南茵害怕，早早躲进西屋炕上，用被子卷着身体。
  听到开门的响动，她装作自己睡了。
  “睡了？”是阿爹的声音。
  “看样子是睡熟了。”
  门再次被合上，她听到阿爹阿娘还在打着商量。
  “明日你将她身世说给她听，就说那户人家肯认她了，这是为咱们全家寻的一个活路，将她领出去。”
  “当家的，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养着她一年能得五十两银子，没了凤家……”
  “别做梦了，以后都不会拿到银子了，做了这笔交易，咱们就离开这。”
  后面的话凤南茵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知道阿爹阿娘要对她做什么。
  什么去京城寻亲，不过是想拿她当“两脚羊”换吃的，就像隔壁的阿花一样，被骗出家门后，给家人换回一锅肉汤。
  至于她的身世，早在阿爷去世前便都告诉她了，她是凤府的弃女，因为生下来就背负着不详的名声，凤家不想惹上祸事便把她丢给了下人送出来养。
  她掏出怀中半块玉佩，紧紧咬着下唇。
  阿爹和阿娘既然想用她“易子而食”，这个家她是不能再呆了。
  她不想离开的，因为离开有可能会死。
  可是留下，会被当成“两脚羊”，必死。
  这一夜又没有东西吃，凤南茵饿得根本睡不着，肚子一遍遍哀嚎着，终于熬到了后半夜。
  她悄悄推开房门，隐约听到阿爹寻问的声音。
  “谁呀？”
  凤南茵吓坏了，她顾不得回头，一头扎进夜幕里。
  风很冷，像小刀一样割着她的皮肤，可她只顾得疯跑，逃离赵家弯越远越好。
  她不敢朝有人家的村落走，这年头，人都饿疯了，阿爹阿娘都能用她“易子而食”，他人肯定见了就会要她的命。
  赵家弯后面就是山，她不知跑了多久，实在跑不动了，她躲进林子里，找了一堆枯树叶将自己埋进去。
  她太累了，原以为会睡不着，闭上眼再醒来便是天蒙蒙亮的时候。
  凤南茵是被冻醒的，缓了好一会，僵硬的四肢才找回知觉。
  凤南茵茫然四顾，当看清眼前的景象吓得原地倒退出多远。
  “啊！”
  好多尸骸，随手可触都是死人头皮上掉落的头发，有的还连着头盖骨。
  树枝上，荒地上，刮得一缕缕的长发，像死人的鬼魂在哭诉，在哀嚎。
  凤南茵撒腿就跑，再多呆一刻她都能哭出来。
  原来，昨夜她并没有跑走多远，这里是赵家弯丢死人的乱葬岗。
  她躲在树后往山下望，甚至看到阿爹、阿娘出来，正在往山上这边望。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