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赎身

  梅长青一早便站在春风楼阁楼前，神色寂寥。

  他虽然昨天第一次接客，可他在这春风楼两年了，学了一身技艺，也看多了那些客人的嘴脸。

  年轻貌美的妇人是不敢来这里的。

  大多都是孀居的一家主母，闺房空虚又掌着府中庶务，虽然有钱却是身材臃肿，容貌缺陷。

  可他们楼里的小倌们，却要对着这些命妇叫心肝，叫宝贝。

  还要装出深爱不疑的情绪，让这些命妇死心塌地来消费，为了笼络住她们，绞尽脑汁。

  可他接受不了，他对着那些女人只想吐。

  上天垂怜，第一日被逼着接客，就遇到了凤姑娘。

  一见倾心，无法自拔。

  无论是她的容貌，身段，还有那恋爱他时的眼神与之尊重，都让他迫切地想再见到其人。

  身边的古老板一身飘逸长衫手持折扇来到他身边。

  语重心长道：“小青，入了这行，就别想着离开。”

  “世俗是不允许男子有这一身的污点，而那些个贵女也不可能违背家中束缚敢与你私奔。”

  他轻轻拍了拍梅长青的肩，“能得一次侍候已是机缘，奢求太多，只会让你觉得这世间疾苦，无法生存。”

  梅长卿眼中的期盼慢慢灭了。

  是啊，女子在后宅本就难活，似凤姑娘那样年轻的，怕是有更多的约束在身，难怪昨日他那般邀请，想将自己的清白给了她，她都不敢接受。

  “我也知道这是奢求，可老板你也说了，入了这一行，一世便没了盼头。我总是幻想着，趁着自己还干净，能与她离开，哪怕一辈子与她为奴。”

  古老板摇了摇头，谁年轻时没这样幻想过。

  别说是凤姑娘那样的凤毛麟角。

  就是土肥圆胖些的妇人，能将他们带走也是好的。

  可她们能来这里，却不敢买人回去，人言可畏，她们不想被唾沫星子喷死。

  “收收心，今日徐家老夫人会来，那是个出手阔绰的，随便撒手就是几十两银子打赏，你将她伺候好了，叫她包下你的场，未来能过几日轻闲日子。”

  徐老夫人？

  梅长卿听了就是浑身一抖，那女人喜欢将人绑起来蹂躏，虽然事后能得赏银，可伺候之时遭受的痛苦，非一般人能忍受得了。

  他不停地摇头，“东家，可不可以不要，我不赚这份赏银。”

  “恩？”

  古老板将声音拉得极长，脸色沉下来，很是不悦。

  “长青，你可是本店花重金培养出来的人，这些年在你身上投资的银两都不下千两，你是觉得，自己这张脸蛋好看，我舍不得毁了，就这样一辈子养着你？”

  梅长青惨白着一张唇，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绝望。

  古老板见他懂了，轻轻扯了嘴角，“既然明白了，就去收拾一下，一会客人就到了。”

  梅长青神色落寞转身，忽然瞥见了昨日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有一瞬间的惊喜。

  他忍不住问，“老板，若她真的会赎我呢，你可愿意放人？”

  古老板讽刺一笑，觉得他就是做梦吃大餐，不切实际。

  “真要是来给你赎身，三千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放人，本楼主绝对说话算话。”

  梅长青开心地咧开唇角，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楼主，说话算话不然我宁可死，也不会再接客。”

  古老板黑沉了脸，“我不信，真有这等大胆的女人。”

  敢公然赎个小倌回去，名声不要了？

  梅长青才顾不得别人如何，他似离弦的箭，出窝的鸟，飞奔着到了大门前。

  “凤姑娘！”

  梅长青本就是极俊的人，此时笑容全部洋溢在脸上，那迫切想见人一面的张扬，毫不掩饰的欢喜，一瞬间就将凤南蓉的情绪给调了起来。

  这才是她想要的，她喜欢的感觉。

  “凤姑娘，我在阁楼看到你来了，第一时间来接你。”

  凤南蓉发现这个少年真是单纯得可爱，“就那么怕我今天属于别人？”

  她抬手，在梅长青的脸上捏了一下。

  梅长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凤姑娘今天，今天不是……”

  凤南蓉越发觉得少年的美好，绝对不只是皮囊，还有这种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单纯。

  她打算逗弄一下，道：“听说这春风楼的小倌各个漂亮，姐姐才来，还想多长几分见识，你还想霸占我啊？”

  梅长青刚刚因为见到她来，那分浓重的期盼，那份从心往外的欢喜，一瞬间如同泼了一盆冰水，淋得澈底冰寒。

  “凤姑娘…”

  古老板这时追上来，刚想看看那个伺候一次就想拐走他的长青走的女子长什么样。

  看到凤南蓉的那一刻，见多识广的他都忍不住生出了嫉妒。

  自许气度翩翩的古悦整理了一下衣襟，甩开折扇到了近前。

  “这位贵客当真是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娇玉嫩秀厣比花娇。本楼能遇此等贵客当真是蓬荜生辉，日后凤姑娘来，一律八折。”

  凤南蓉喜欢被人追捧，可她不喜被人觊觎。

  此人眼中的贪婪虽然只是一闪即逝，还是让她不喜。

  而她更不喜的是，此人大概有而立之年了，还做出一副风流的模样，有白嫩的鲜肉在前，谁喜欢他这个老帮菜。

  还自诩风流劲，真真让人恶心。

  难不成，还想和一个少年抢她？

  “古老板，我今日来的目的并非听曲，而是给长青赎身。”

  古悦忽然就心生了嫉妒，他入行多年，看似是这长春楼的老板，实则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玩物。

  他也试图能跳出火坑，却没有人愿意拉他一把。

  凭什么梅长青就能得美人青睐，有这等好命。

  “凤姑娘还真是豪放，竟然想赎一名小倌回府，真乃令在下佩服。”

  凤南蓉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她豪放不豪放关你屁事。

  “银子我带来了，现在就签字画押，我将人带走。”

  本来她今日可以听了曲再赎人，可她迫不及待想气时丙逸。

  要他知道，在这个家，敢违逆他的下场就是失宠了。

  在好的宅子，她才是主子。

  没有相公，也没有娘子，不过是她的男宠。

  凤南蓉本心并非如此，是时丙逸近来总与好闹情绪，让她越来越不满。

  敢和她发火，要知道下场。

  梅长青的心情就像爬山，起起伏伏，刚姐姐还说要找别人伺候，转瞬就要替他赎身？

  他脸上的欣喜已经抑制不住了。

  “姐姐！”

  凤南蓉扯起他的手，捏了捏，“欢喜了吧，瞧你刚刚，都听不出我在逗你。”

  梅长青已经欢喜的要哭了，眼睛红着，小金豆都要掉下来了。

  凤南蓉忙掏出帕子替他擦拭。

  “好了，一会签了字据就和姐姐回家，日后再不让你哭。”

  古悦见此，讪笑出声，“凤姑娘怕是误会了，长青是咱们楼里头牌，怎么可能三千两就放走人，凤姑娘这不是和在下开玩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