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彼此的救赎

  傅斐臣一怔，一瞬间竟然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
  傅明存也看见了孟蘅，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朝孟蘅走过去，仰着头想了会儿，还是没想到自己应该说什么，于是伸手抓住了孟蘅的手。
  孟蘅蹲下身，看着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小生物，摸了摸他的脸，“还难受吗？”
  傅明存摇摇头。
  “对不起。”
  傅明存又摇摇头，表示这不是孟蘅的错。
  孟蘅抿紧唇角，抱住他，低声道：“即便是这样，还是想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过敏是很难受的。”
  傅明存很难处理太复杂的情绪，但他察觉到了孟蘅现在很难过，于是他模仿着自己在电视上看见过的那般，拍了拍孟蘅的背脊，当做安慰。
  “傅明存。”傅斐臣道：“你先回房间继续睡觉。”
  昨晚上在医院里，他没睡好。
  傅明存哦了一声，又拍拍孟蘅的背，表示自己真的不怪她，这才上楼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孟蘅和傅斐臣。
  傅斐臣给孟蘅倒了杯茶，他难得有点无法掌控局面的时候，将茶杯放在孟蘅面前的时候道：“……我不是让你暂时不要出来么。”
  “我担心你们因为我起冲突。”孟蘅道：“所以想要偷偷看看。”
  傅斐臣顿了顿，“姑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孟蘅垂着脑袋。
  “如果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困扰，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傅斐臣说：“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
  孟蘅抬起头，看着傅斐臣，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傅先生，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喜欢我吗？”
  傅斐臣没有料到以孟蘅的性格，竟然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这时候好像一切算计都变成了泡沫，他只想遵从本心地去回答，“是的。”
  良久的沉默。
  孟蘅垂下脑袋，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已经通红，即便头埋得再低也能看清楚。
  傅斐臣半跪在她面前，看着她：“孟蘅？”
  “对不起，我有点……”孟蘅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我……”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傅先生。”
  明明她一无所有，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大都市里，她就像是一只灰头土脸的落水狗，傅斐臣究竟喜欢她什么？那到底是真正的喜欢，还是怜悯？
  “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傅斐臣握住孟蘅的手，低声道：“所以我很清楚自己对你的心意。现在到你回答了，你是这么想的呢，孟蘅？”
  孟蘅手脚无措，像是一个硬邦邦的雕塑，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又没有那样的力气和勇气，好一会儿，她说：“我……我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就像是二夫人说的那样，我的家人都想利用我攀权附贵，跟这样的人做亲戚，会有很多麻烦事。”
  “我一点都不好。”
  傅斐臣皱起眉，“我是要跟你在一起，不是跟你的家人。”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彻底离开孟家。”他声音很轻，有些不自信，“我知道你很看重家人，但是他们并没有把你当家人，不是吗？”
  孟蘅手指蜷缩。
  重生以来，她一直谨守心房，不愿意再去相信任何人，就是因为不想再遭遇背叛。她已经对所有人失望了。
  可是……
  傅斐臣会是那个不一样的人吗？
  孟蘅想起大雨天她倒在傅斐臣的车前，他带她去了医院；在宴会上时，他给了点了饱腹的食物；在平燕山时，他找到了濒临绝望只差一线就会彻底崩溃的他；去槐风村时一路静谧温柔；在山顶看流星雨时，他垂着眼睫有些温柔的脸。
  回想过去，和傅斐臣在一起的，竟然全都是美好的记忆，光是想起，嘴角就已经忍不住要上扬。
  她想，傅斐臣大概就是那个不一样的人。她愿意再赌一次。
  “我……确实没有把他们当做家人。”这句话说出来后，孟蘅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哽咽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这个家，只要等到毕业……等到毕业，我就能彻底离开。”
  “原本我是这样想的，可是……”孟蘅有些迷茫地道：“可是当他们不顾一切把我送来香懋山时我，我才意识到，单纯地逃离A城根本救不了我，我想要复仇……我想要让他们把欠我的全都还回来！”
  傅斐臣握紧她的手，“我能帮你。”
  “可是……”
  “这对我来说是很轻松的事，”傅斐臣道：“但我想，你肯定更想亲自报仇，对吗？”
  “……对。”孟蘅低声道：“我想要亲自报仇。”
  “我会帮你，”傅斐臣加重了语气，“这不是你的错，所以需要离开的人也不是你。”
  孟蘅张张嘴，眼泪却先于话语落下来。
  她想，这世界上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懂得她，理解她的怯懦，明晰她的决心。她在傅斐臣眼里好像是全然透明的。
  但她不讨厌这样的透明。
  孟蘅扑进傅斐臣怀里，无声地哭出来，像是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接下来的路我会陪你走下去。”傅斐臣说：“所以不要害怕。”
  一个人的征途或许永远波澜壮阔，但总会有些孤寂，如果回头看的时候，永远都有人站在那里，会对你伸出手，为你出去泪珠与汗水，或是一起并肩往前走，那也是很好很好的，另一种浪漫的人生。
  曾经她只想要保全自身，即便遭遇了那么多痛苦，那么多的不公，她也没有想过要报仇，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
  可是现在，有人愿意牵住她的手，告诉她，陪着她走上这条复仇的不归路。
  她似乎已经无所畏惧。
  他们各自怀有各自的秘密，那些秘密总带着淋漓的鲜血和旁人无法体会的绝望，但在长久的岁月中，终究有一天，可以对彼此诉诸曾经最深的伤痛，那时候，他们终将得到属于自己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