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忤逆

  孟蘅张了张嘴，觉得此刻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嗅见刺槐花的香气，带着一点傅斐臣身上木质调的香味，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好一会儿都无法进行思考，直到傅斐臣说：“他们在找你了。”
  孟蘅这才回神，仓促又欲盖弥彰地后退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敢去看傅斐臣的眼睛，闷声说：“那我先走了。”
  “嗯。”傅斐臣说。
  他照旧是那副冷淡又从容的姿态，好像方才的怪异氛围只影响了孟蘅一个人，孟蘅如同来时一般鬼鬼祟祟地离开，等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时，傅斐臣关上窗户，转眸问：“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助理就站在不远处，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要是裴愔在这里，肯定会调侃傅斐臣一句“小学生恋爱方式”，但秦助理不会，他说：“已经打过招呼了，死刑跑不了。”
  傅斐臣垂眸，“当年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已经还原了整件事情的过程。”秦助理点头，“当时孟小姐是跟着山里的猎人进山采药的，她马上要上大学了，需要攒学费。她采药的时候恰好路过了那间木屋，听见里面的人声，救出已经被关了三天的孟亦隽。”
  “因为孟亦隽的情况不好，又没有其他人可以求助，孟小姐便背着他往山下走，正好撞见了被猎人们驱逐的狼群，孟亦隽失去行动能力，孟小姐又体力不支，没办法带着他逃命，所以她选择在自己手臂上割了一刀，用鲜血引开狼群。”
  “孟小姐求助住在山腰的那户猎人，但对方以为他是山里暗中悍匪追杀的猎物，不想惹祸上身，所以没有开门相救，但丢了一把枪给孟小姐。”
  说到这里，秦助理顿了顿，说：“应该就是靠着那把枪，孟小姐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狼群放弃了追逐猎物，但孟小姐当时已经严重脱力，又是深夜，于是摔下了悬崖，还砸到了您。”
  ——砸断了两根肋骨来着。
  秦助理在心里默默补充。
  “孟亦隽被路过的人发现，实施了救治，醒来后就开始寻找孟小姐，但当时孟小姐跟您在一起，他自然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当年傅斐臣捡到孟蘅时她就是失忆状态，因为很多原因，他未能调查孟蘅的来历，只是把人带回去养伤。
  秦助理请示道：“老板，要怎么处理孟亦隽？”
  要是别人，根本不用问，埋了就行，但事关孟蘅，一言一行都要仔细盘算。
  “你约他的心理医生见一面。”傅斐臣手指在木头桌上敲了敲，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秦助理了然，点头：“好的。”
  ……
  回程的时候因为不想跟孟亦隽坐一辆车，孟蘅只得跟孟云霁挤挤，孟云霁是个工作狂，那么颠簸的路上他也能处理工作，孟蘅瞥了眼他电脑屏幕上的财报，眼睛疼。
  “傅斐臣为什么会在这里？”孟云霁忽然问。
  孟蘅靠在车窗边，跟孟云霁拉开了最大的距离，听见他的问话，皱眉道：“我怎么会知道？孟桐没跟你说吗，我们只是在路上遇见了而已。”
  孟亦隽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睛，因为工作，他戴了一副银框眼镜，显得更加冷漠，那双刺骨的视线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孟蘅身上，似乎是在审视。
  是孟蘅很讨厌的一种目光，好像她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血肉都被拆解开来供人研究。
  “这么好的机会，你没有趁机跟他拉近关系？”
  孟蘅冷冷道：“我不是孟家攀权附贵的工具，跟他也不熟。”
  “但孟桐告诉我，他给了你退烧药，还给了你换洗衣物。”孟云霁眸光微微下移，“甚至你身上现在穿着的，都是他的衣服。”
  孟蘅攥紧了手指。
  多亏了傅斐臣做事谨慎，入夜之后才带她去槐风村，否则让孟桐和孟亦隽知道了这件事，她怕是八张嘴都解释不清。
  “面对落难之人的求助，得有多铁石心肠的人才会拒绝？”孟蘅冷嘲热讽，“还是说大哥你就会这样做？”
  孟云霁倒是没生气，他只是扯了下唇角，蓦地逼近孟蘅，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声道：“出来一趟，脾气倒是见长。”
  孟蘅很不舒服，咬牙道：“松开我。”
  “你不是孟家攀权附贵的工具。”孟云霁盯着孟蘅的眼睛，慢慢说：“孟蘅，你姓孟，只要孟家需要，任何人都要为家族牺牲。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孟蘅轻嗤一声，“但牺牲者名单的第一顺位永远都是我，对吧？”
  她挣开孟云霁的桎梏，面色讥诮，“大哥，既然你这么在乎孟家，怎么不去找个富婆？你长得不错，肯定很有市场啊。”
  前面开车的司机听见孟蘅这大逆不道的话，手一抖，差点把车开成个S形。
  他为孟云霁工作了很多年，深知这位小孟总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忤逆，六小姐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孟云霁眯起眼睛，“这次出门，你确实获得了某种底气，谁给你的？孟亦隽，还是傅斐臣？”
  孟蘅没回答，扭过头看着车窗外。
  “不远处就是槐风村。”孟云霁忽然道：“我可以给你一小时时间，不回去看看？”
  孟蘅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有什么好看的。”
  “好歹她也养了你十几年。”
  孟蘅冷冷道：“要是让孟夫人知道了，我又要挨骂，大哥，你要是想折腾我，用不着这么迂回婉转。”
  孟夫人很厌恶孟蘅，更厌恶同样被孟蘅叫作妈妈的那个傻子，好像无形之中她们就被放到了对等的天平上了一般。
  所以孟蘅刚到A城，红绳护身符就被孟夫人收走了，也不许孟蘅在家里提有关郑清菀的事，要是听见了，她必定会雷霆大怒。
  “我不会让她知道。”孟云霁抬起眼皮，“这样也不去？”
  孟蘅闭上眼睛，“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