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五年重逢

  傅斐臣顿了顿，才说：“我的人看见山下堵了人，料到山里可能出了事，所以来看看。”
  孟蘅点点头，又警惕地道：“他们一共五个人，都有枪……”
  事实上，只要孟蘅对傅斐臣的滤镜稍微薄一点，就会知道，以傅斐臣冷漠的性格，别说是发现山下堵了人，就是发现死了人，他都不会分神管闲事，更何况是深更半夜冒雨亲自出现在山里。
  “我知道。”傅斐臣淡声说：“不用担心。”
  孟蘅哦了声：“……也对，你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傅斐臣对歹徒并不关心，他手指蜷缩了一下，制止了心里想要拥抱孟蘅的冲动，语气仍旧冷静：“没有受伤？”
  “只有一点小刮伤，逃跑的时候被树叶和刺弄到的，不严重。”孟蘅不以为意地说。
  “不痛么。”傅斐臣的声音是一贯的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冷淡，“被人从上面推下来。”
  “……你看见了啊。”孟蘅慢吞吞道。
  傅斐臣却说：“我没看见。”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难猜。”
  孟蘅轻叹口气，“是挺疼的……”
  虽然受的伤不严重，但是真的挺疼的，只是这里没有她可以诉苦的人，她干脆就缄口不言。人的成长大概就从受了伤后默默处理，再也不会跑去妈妈面前哭鼻子那一刻开始。
  “路不好走。”傅斐臣说：“我背你下山。”
  孟蘅愣住了：“……什么？”
  “不是很痛么。”傅斐臣道：“别硬撑。”
  孟蘅连忙道：“那也不用劳烦你亲自……”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傅斐臣道：“其他人都去追那些持枪劫匪了。”
  他语气很淡，却不容拒绝：“我背你，你给我打灯。”
  直到趴在傅斐臣的背上，孟蘅仍旧有点晕乎乎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傅斐臣身高腿长，肩膀宽阔，背脊坚硬，因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孟蘅能感知到他皮肤的温度，隔着两层湿润的、轻薄的衣料感知到另一个人的体温，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下巴垫在了傅斐臣肩头，手里抓着她那个小手电，给傅斐臣照亮崎岖泥泞的前路。
  傅斐臣背着个人也不影响行动，体魄惊人，山林间偶有不知名的鸟类的啼鸣，松鼠们藏在树枝之间好奇地打量这两个跋涉的人类，蚂蚁沿着树干攀爬，仍在不知疲倦地往巢穴里搬运食物。
  太安静了。
  安静到孟蘅觉得必须说点什么，道：“傅先生，你好像对这座山很熟悉。”
  她都没给傅斐臣指路，但傅斐臣似乎对山里的路很了解。
  “嗯。”傅斐臣说：“以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孟蘅有些惊讶，“这里就是荒山老林，来这里干什么？”
  问完了又觉得自己太逾矩，傅家那么大的家业，有一两个保密的项目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她不该问的。
  刚要道歉，傅斐臣却已经回答了：“不是自愿的。但那段时光，很好。”
  孟蘅微微睁大眼睛。
  不是自愿的……那么傅斐臣是被囚禁在这里吗？或许没有囚禁这么严重，但总归是被限制了自由，既然被限制了自由，他又为什么会觉得那段不自由的时光，很好？
  似乎是察觉到了孟蘅的疑问，傅斐臣垂下眼睫，嗓音在穿林而过的冷风中竟然显得有几分温柔：“因为捡到了一个小朋友。”
  孟蘅：“……小动物吗？”
  “人类。”
  “？”孟蘅说：“哦，当地村民的小孩儿吧，他们就喜欢趁着大人不注意往山里跑，被爹妈发现了多半会被打个半死。”
  傅斐臣没有附和，只是道：“她陪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孟蘅莞尔，傅斐臣也会因为有人陪而感到高兴，似乎也没有那么遥远不可触及了。
  “后来呢？”她问。
  傅斐臣这次沉默了许久，直到细雨都停了，他才说：“出了一些变故，她不见了。”
  “回家了么？”
  “或许。”傅斐臣道：“我找了她很久。有一段时间甚至觉得是她是逃走了。”
  孟蘅立刻道：“怎么会，傅先生人很好。”
  “那时候我的样子很吓人。”傅斐臣语气凉淡，带着几分戾气，“没人会不怕我。她逃走很正常。”
  孟蘅这才意识到，傅斐臣说的“小朋友”，其实并不是孟蘅所理解的小孩子。
  "……是傅先生喜欢的人吗？”孟蘅轻声问。
  这个问题其实更加逾矩，但她还是问了。
  可傅斐臣没有回答，这时候的不回答，就像是默认，孟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起来。胸口也有些闷。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笑了笑，说：“好吧，是我失言了。后来傅先生找到她了吗？”
  “嗯。”
  孟蘅：“恭喜呀。失而复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但她跟以前，不太一样。”
  孟蘅歪了歪脑袋，“你们很多年后才重逢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是很正常的呀，没有人是始终不变的。”
  傅斐臣没有再说话。
  他们过了五年才重逢。
  一如相遇那天的暴雨，他坐在车里，看见了那道瘦弱的身影，像是一片枯叶，一只折翼的蝶，倒在了他的车前。
  又如现在，他在同样的地方捡到了同一个小朋友，一样下着雨，一样被追杀，一样漂亮的眼睛。
  只是小朋友早就忘了他，在那些流逝了的时光里，打捞不出半点有关于他的浮光掠影。
  但也就如孟蘅所说，失而复得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只要能够再遇见，已经是无上的缘分，谁又来得及在意究竟是是情是劫？
  “到了。”傅斐臣抬眸，眼睛里映出和坊村还零星亮着的几盏灯火，“先回我那里？”
  孟蘅道：“这里都是平路了，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山道入口已经都是傅斐臣的人，看见傅斐臣背着孟蘅下来，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孟蘅不想再继续刺激他们，忙说：“谢谢您傅先生，放我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