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你想要吗

  晚上，江柠如约而至。
  “没想到这个地方变了这么多。”望着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模样的地方，俞钦远禁不住感慨万千，“那时候我们三个最喜欢来这里吃东西，我还记得那个阿姨姓张，就在这块地儿，小门脸儿，做的面条特别好吃。”
  江柠听后一笑，“你走的第三年，这里就拆迁了。”
  落后破旧的平房，一夜之间被夷为了平地，再后来高楼大厦平地起，高档美食饭店如雨后春笋，争相开放，只不过再回不去记忆中的美味。
  俞钦远邀她来此本是叙旧，可这旧却怎么也叙不回去了。
  无论是哪方面，都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过她的口味，他仍记忆犹新，点上来的东西，大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江柠今天的胃口还不错，俞钦远也没有讲任何会让她觉得尴尬的东西，所以这顿饭，她吃了个十分饱才放下筷子。
  江柠摸了摸被伺候得饱饱的肚皮，见俞钦远正微笑着打量着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一下子没收住。”
  俞钦远递过一杯柠檬水，“解解腻。”
  江柠很自然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咦，有点甜。”
  “我让服务员加了点蜂蜜，知道你不爱喝太酸的东西，这样中和一下刚好。”
  江柠突然想起了过去太久了的那段岁月。
  那时候的他就像现在这样，对她体贴入微，温声细语，更不会惹她生气，称得上是个标准男友的代表。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标准男友，走的时候连一个回首都没有，对她的铁石心肠就好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走后，她就把跟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丢弃了，包括联系方式。
  起初的两年，她还是会收到他的节日祝福或者问候。
  但她一次都没回复过。
  后来觉得没这个藕断丝连的必要，便彻底把他拉黑了。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断，就断了这么多年。
  忘不掉的过往，但也是回不去的过去。
  突如其来的吵闹声打断了江柠的回忆，江柠转过头，看到的，竟然是柳婉悦。
  听出来大概的意思是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但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但柳婉悦依旧咄咄逼人的要服务员让店长过来。
  店长来了。
  她又咄咄逼人地说了好几句才罢休。
  店长点头哈腰的不敢得罪这个客人，只能拉着服务员不停地赔不是，并承诺会赔偿她的洗衣费。
  柳婉悦这才解了气，才肯罢休，掏出化妆镜看了看自己精致的妆容。
  江柠回头看向俞钦远。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也没有厌恶，平淡得跟一潭死水一样。
  “你不去打个招呼？”
  俞钦远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不需要。”
  江柠欲言又止。
  俞钦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知道你有问题想问我，问吧。”
  “你......”江柠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们目前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她只当我是备胎。”
  如此赤裸裸的回答，让江柠怔了好一会儿。
  “这不像你。”
  “是吧。”俞钦远牵强地笑了笑，“确实不像我，但我必须是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爬到更高的位置。”
  “那个位置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因为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以此为代价，所以......很重要。”
  江柠心下触动，沉默了好一会儿。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她忍不住想劝。
  “无所谓，将就将就，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江柠皱起了眉：“你......”
  “柠柠。”俞钦远拦住了她的话，“现在的感情对我来说就是个附赠品，至于这个附赠品是什么，好不好，我并不关心，当然，如果这个附赠品能给我带来利益，我当然不会拒绝。”
  江柠已无话可说。
  他好像已经铁了心了。
  “柠柠。”他望着她，眼底荡漾着化不开的某种情愫，“我还欠你一声，对不起。”
  她浅浅一笑，“都过去了。”
  江柠掏出钱包，准备买单。
  俞钦远却将钱包塞回到她的包里，“我来。”
  “我来吧，就当谢谢你这两次的帮忙。”
  “存着吧，以后一起还。”
  俞钦远付完账后，顺手把江柠的衣服拉了拉，“把衣服扣好再出去，外面冷。”
  彼此似乎都忘记了过去，俨然像一个多年的老友。
  “钦远？”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心有灵犀地不想回头。
  这是柳婉悦的声音。
  还以为她早就走了......
  “钦远。”
  俞钦远这才转过身，“这么巧？”
  江柠也回了头。
  凑一桌麻将都绰绰有余了。
  除了柳婉悦和楚原外，还有个身材妖娆的女人。
  楚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装。
  他好像对蓝色颇为偏爱，双手插进裤兜里，一只手的胳膊上挂着柳婉悦的手臂。
  此刻，柳婉悦竟然主动地将挽着的那只手放了下来。
  江柠没看楚原，但也能感觉到他看她眼神的不友善。
  “你们怎么......在这里。”
  最为惊讶的莫过于柳婉悦了。
  她原本是想问，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我跟柠柠来这里吃饭。”
  “柠柠......”柳婉悦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江柠也有些看不懂了。
  此时他不应该是找个借口避嫌吗？
  “你好，楚总，俞钦远。”俞钦远对着楚原伸出了手。
  楚原礼貌回握，“你好，俞主任，幸会。”
  “常听姚局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
  “彼此，听说姚局的身边多了个出类拔萃的左膀右臂，今日有幸遇见，荣幸。”
  “楚总过奖了，初来乍到，还望以后多多关照。”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下次有机会，请了楚总一起喝茶。”
  “期待。”
  “那就不多打扰了，我们先走一步。”
  “俞主任请。”
  客套的寒暄后，俞钦远对着江柠柔声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嗯。”
  柳婉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咬着唇，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这还是对她言听计从的俞钦远吗？
  为什么刚刚看她的眼神那么陌生？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对她那么温柔？
  柳婉悦满肚子的疑问无从问起，心情顿时变差了很多。
  上了车后，江柠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俞钦远喃喃抱怨，“好好的一顿饭......”
  江柠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只觉得头脑突然晕沉沉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翻滚，险些吐了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才舒服了一些。
  “你......是不是怀孕了？”
  江柠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小肚子，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她的大姨妈一向不怎么准时，所以她不确定是不是......
  江柠又反胃了一阵。
  俞钦远的脸色有些苍白，“我带你去医院。”
  江柠没有拒绝。
  她也想知道最准确的结果。
  医生拿着报告，只稍稍地瞄了一眼，便常规化地嘱咐上了。
  “既然要当妈妈了，各方面一定要更加的注意，首先从这营养上，就不能再吊儿郎当了，你现在就有点营养不良了，所以往后千万不能挑食，但也不能乱吃东西，像什么酒啊那些，是肯定不能碰的，至于运动方面......”
  江柠听了一大堆，只记住一句。
  要当妈妈了
  她要当妈妈了？
  江柠捏着检验单，手有些抖。
  “是他的？”
  江柠讷讷抬头，“什么？”
  “孩子，是那个楚总的？”
  江柠的心一颤，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原来真的是他。”
  “你......”
  “我是猜的，没想到猜对了。”
  同为男人，他难道还看不懂刚刚那个男人看柠柠的眼神有多与众不同吗？
  “你想要吗？”
  “什么？”
  俞钦远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了，特地停顿了几秒调整了一下心态，“我是说，你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吗？”
  江柠轻轻摇着头，“我......不知道......”
  俞钦远目光微痛，有些说不出话来。
  明知她不会再属于他，可真正面对现实时，心脏竟是这样的疼。
  疼得他想丢下她，一走了之。
  可他不能再这么做了。
  他已经丢下她一次了。
  “你爱他吗？”
  江柠捂住脸，“我......我不知道，你别，你别再问了。”
  俞钦远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好，我不问了，我送你回去。”
  “嗯。”
  一路，两人无言。
  到了楼下，江柠依旧魂不守舍。
  俞钦远为她拉开了车门，“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
  “好。”
  他看着她走，走得有些小心翼翼。
  很快，江柠转过身，“你是不是很瞧不起这样的我。”
  俞钦远微微一笑，“从我丢下你一个人的那一刻起，我这辈子，只会瞧不起我自己，柠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
  “柠柠。”俞钦远急走两步，叫住了即将要消失的人，“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不用觉得会麻烦我，你能来找，我会很高兴。”
  从前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没有护住她。
  那就用余生弥补吧。
  江柠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很久，最终吐出一个字。
  “好。”
  回到家后，江柠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
  等好不容易回到现实，她把报告单拍照传给了吴奕维。
  在短暂的等待后，她收到了他的短信。
  只短短四个字：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