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亲自来接

  天色渐亮，苏禾仍蜷缩在锦被里，像只不愿出窝的猫儿。
  晨光透过茜纱窗棂，在床幔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慵懒地翻了个身，还哼哼唧唧的。
  “姑娘，该起了，你不说今日起去济世堂学医么。”碧环轻手轻脚地掀起床幔，手中铜盆里的热水氤氲着白雾，“相爷早就去上朝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厨房备了人参乌鸡汤。”
  苏禾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他倒是心细。”她打了个哈欠，突然狡黠一笑，“不过我今日偏要尝尝厨房新做的桂花糖糕，人参乌鸡汤嘛，就留着给相爷晚上处理公务的时候喝！”
  梳妆完毕，苏禾用过早膳，便带着碧环往济世堂而去。
  晨雾还未散尽，青石路上泛着湿润的光泽。
  济世堂的铜铃随着木门推开发出清脆的声响，苏禾踏进门就看见老郎中正在药柜前整理药材。
  听见动静，老郎中抬起头，白胡子随着笑容微微颤动：“丫头！可有日子没见你了，快让老夫瞧瞧，是不是又瘦了？”
  苏禾笑着福了福身，莲步轻移到药案前：“您老这眼睛还是这么尖！” 而后她又扶着额头娇嗔起来，“不瞒您说，昨日去宫里参加丽妃娘娘的赏菊宴，可遭了大罪了。”
  老郎中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杵，神色关切：“怎么回事？莫不是在宫里吃坏了肚子？”
  “比这还糟糕呢！” 苏禾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头的药碾子，“那丽妃娘娘明知道我酒量不好，还带着一群贵女不停地向我举杯。一杯接着一杯，我哪里招架得住？还好清婉及时唤来太医，才算是保住了这条小命。”
  老郎中皱起眉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这丽妃娘娘，怎可如此欺负人？你与她可是有什么过节？”
  苏禾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也想不明白，后来仔细琢磨，大概是因为宁若萱吧？”
  见老郎中一脸疑惑，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您不知道吧，这丽妃娘娘，正是宁若萱的亲姑姑！自从我进了首辅府，她就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变着法子刁难我！”
  老郎中恍然大悟，抚着白胡子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原来如此。这后宫与后宅牵扯不清，当真是麻烦。丫头，你且放心，老夫再教你些防身的本事，也不至于以后这般被动。”
  苏禾眼睛一亮，连忙拉住老郎中的衣袖，晃了晃：“那可太好了！不过眼下，您还是先救救我这头疼吧。昨儿喝的酒，到现在还上头呢，脑袋里就像有十只麻雀在打架！”
  老郎中笑着摇头，三根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半响后捻着胡须道：“酒气倒是散得差不多了，就是这脉象还有些虚浮。你且记下，当归、葛花、枳椇子，这几味药煮水喝，解酒最是有效。”
  他一边说，一边在药柜间穿梭，药屉拉开又合上的声响此起彼伏，“说起来，就这条街头的归心居你知道不，那儿的客人常来抓这几味药。”
  “归心居？”苏禾眼睛瞪得溜圆，没想到能主动听老郎中提起归心居，她本以为还要拐弯抹角一番。
  “归心居我倒是来的路上看到了，不过他们家生意这么好，日日都有人喝醉……该不会是酒里掺了让人上瘾的东西吧？”
  “嘘——”老郎中慌忙捂住她的嘴，警惕地望向门外，“这话可别乱说！归心居背后的人，可不是好惹的。上个月有个醉汉被抬到我这儿，嘴里还喊着些什么，可第二日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说自己喝多了做噩梦。”
  苏禾吐了吐舌头，接过药包揣进袖中：“知道啦！我这不是好奇嘛。对了，您方才说要教我防身的本事，快些说来听听？难不成要教我用毒药去对付丽妃？”她眨着大眼睛，满脸期待。
  老郎中被她逗笑，白胡子抖了抖：“你这丫头，就会胡说！我教你辨认毒药，是让你以后别中了别人的圈套！”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苏禾跟着老郎中在药柜间穿梭，时不时调皮地嗅嗅药材，做出各种搞怪表情。
  老郎中时不时考校她几句，见她对答如流，不由得频频点头。
  酉时将近，苏禾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
  刚走到门口，突然瞥见街对面归心居的门帘被掀起，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匆匆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盒。
  她下意识地往柱子后躲了躲，目光紧紧盯着那男子远去的背影。
  “丫头，在看什么呢？”老郎中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苏禾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瞧见个熟人。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日再来向您请教！”
  济世堂外，夕阳将天边染成绯红色。
  苏禾带着碧环往街口走去，心里还在想着方才看到的情景。
  突然，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慕川，马车内的贺澜宴身着便服，掀起帘子正朝她微笑。
  “相爷？”苏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欣喜地提着裙摆跑过去，“你怎么来了？该不会是想我想得茶饭不思，提前办完事啦？”
  贺澜宴下了马车，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耳尖微微泛红：“答应过要来接你，自然不能食言。”
  苏禾仰着头，狡黠地笑：“我还以为相爷公务繁忙，早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呢！不过看在你亲自来接的份上，我就奖励奖励你！”
  而后她凑近贺澜宴，压低声音，“对了，我今日在济世堂又有了新的发现……”
  贺澜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软，却还是板着脸道：“先上车，回去再说。”
  两人并肩往马车走去，苏禾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路上说个不停。
  而贺澜宴虽只是偶尔应上几句，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郎中站在济世堂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白胡子在风中飘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