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相约后日

  丽妃的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下来。
  苏禾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将眼底翻涌的惊惶尽数遮掩。
  她指尖微微发颤，却强作镇定地起身下床，福身行礼：“让娘娘见笑了，禾儿方才醒来，只觉头痛难忍，一时忘了起身请安。”
  “哦？” 丽妃拖着尾音，腕间东珠手链随着她缓步逼近的动作，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声响，“本宫瞧着粟姑娘这精神头，可不像是头痛的样子。倒像是…… 故意躲着本宫？” 她话音未落，便抬手挑起苏禾的下颌，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在本宫的宴会上喝得烂醉如泥，又装睡避而不见，粟姑娘好大的架子。”
  沈清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禾身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语气却暗含锋芒：“娘娘恕罪，禾儿不胜酒力，醒来后仍头晕目眩。方才听见娘娘的声音，本想强撑着起身，却险些摔倒，臣女生怕惊扰了娘娘，这才……” 她话未说完，便被丽妃尖锐的笑声打断。
  “沈姑娘倒是护得紧。” 丽妃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抚了抚鬓边的珠花，“只是这赏菊宴也该散了，粟姑娘既已醒了，便随本宫一同去送送各位贵女吧。” 她说罢，转身便往殿外走去，却在门槛处突然顿住 。
  御花园方向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惊起檐下栖息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向暗沉的天空。
  “是何人在此喧哗？” 丽妃柳眉倒竖，走出殿门，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御前统领子骁便大步上前，他身着玄色甲胄，腰间玉佩在夕阳中泛着冷光，英挺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肃然：“启禀丽妃娘娘，陛下有令，今夜禁宫严加巡防，若赏菊宴已毕，请各位贵女即刻出宫。”
  苏禾心中一震，抬眼望去，正巧撞进子骁投来的隐晦目光。
  是子骁，他今日当值！
  苏禾低垂着眼眸，心中暗自思忖这道旨意来得蹊跷，却又无法分辨真假。
  她望着地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随着丽妃起身的动作，影子也变得扭曲破碎。
  子骁恭恭敬敬地站在不远处，玄色甲胄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禾，那眼神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在触及丽妃不善的眼神时，迅速移开。
  下一秒，丽妃冷笑道：“既是陛下旨意，本宫自当遵从。只是统领大人这消息来得可真巧，本宫刚要送各位贵女出宫，你便来了。”
  子骁神色不变，抱拳行礼：“卑职也是刚得圣谕，不敢耽搁片刻。还请娘娘和各位贵女速速离宫，以免耽误了时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低头的瞬间眼尾再次掠过苏禾。
  丽妃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圣命，硬是挤出了一抹笑容，王之瑶也适时地给丽妃递了台阶。
  ”多谢娘娘设宴款待，臣女告退。“
  ”臣女告退。“
  话落，一众贵女面面相觑，纷纷行礼告退，园中的金菊在暮色中摇曳，众人裙裾拂过满地金菊，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是和青梅竹马的心有灵犀，直觉告诉苏禾，子骁有话对她说。
  苏禾故意放慢脚步，与沈清婉落在队伍最后。
  果然，就在她们快要走出御花园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假山后闪了出来。
  沈清婉反应极快，立刻将苏禾护在身后，同时伸手摸向腰间软剑。
  却听来人低声道：“禾儿，是我。”
  子骁从假山后闪身而出，甲胄上还沾着几片枯叶，显然是匆忙间赶来。他的胸膛起伏不定，望着沈清婉剑尖的眼神却并无惧意，反而在转向苏禾时变得柔和。
  “统领大人这是何意？” 沈清婉警惕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戒备。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径，未免太过唐突。"
  子骁见状，连忙后退半步，俊朗的面容却带着几分紧张：“沈小姐误会了，我并无恶意。只是…… 有些话想单独与禾儿说。”
  “清婉，无妨，这是我幼时一起长大的好友，子骁。” 苏禾轻声说道，抬手按住沈清婉的手腕。
  “原来是子骁统领。” 沈清婉抱拳，“多谢统领今日解围。” 她没想到苏禾与他竟是旧识。
  而再抬头时，她注意到子骁耳尖泛红，在甲胄的阴影下若隐若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子骁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又警惕地望向四周，压低声音道：“此处不便多说，后日……我不当值。”
  苏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心里又想到了归心居，便说道：“我明日起就重新回济世堂跟着师傅学医了，不若后日午时你到济世堂附近等我。”
  听着远处有一个侍卫在唤子骁，也来不及多说，子骁深深看了一眼苏禾转身就走了。
  宫门外，贺澜宴早就派了人来接苏禾。
  马车碾过青石板，辘辘声响打破暮色，沈清婉探究的目光灼灼："禾儿，你与子骁统领......" 她故意拖长尾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软剑剑柄，"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寻常旧识。"
  苏禾瞪了沈清婉一眼，佯装生气：“真的就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你可别胡说。”
  让贺澜宴知道就不好了……
  沈清婉见苏禾丝毫没有别的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是为了贺澜宴松的。
  贺大哥好不容易寻到了心爱的女子，可别心有所属了。
  “不过你要记住，千万别在相爷面前提！”苏禾嘱咐道。
  沈清婉挑眉：“为什么？不是从小到大的好友么？贺大哥难道不知道？”
  苏禾仔细回想了一下，贺澜宴究竟算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上次她和子骁相约，正巧撞上了贺澜宴和同僚谈事，虽然贺澜宴当时没说什么，后来也没什么表示，但……
  “总之，你就不要提方才那件事了，我们在偏殿听到的归心居秘事，难道不比这个重要？”苏禾一本正经地说道。
  沈清婉的思路瞬间被带偏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