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识好人心

  苏文祁一听狱卒提到"妹妹"，顿时眼睛一亮，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苏文祁得意地啜了一口药，故意大声说道："那是自然！我妹妹文菱从小就最是敬重我这个兄长。她如今要嫁到侯府上，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苏文祁说着，还特意朝隔壁几个囚犯瞥了一眼，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妹妹啊，从小就爱跟在我身后'哥哥、哥哥'地叫。前些日子她还托人给我带来了上好的龙井。"
  狱卒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苏小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听说皇上很是看重她，连宫里的娘娘都对她赞不绝口。"
  苏文祁闻言更加得意，把药碗往旁边一放，翘起了二郎腿："那是！我们镇国公府出来的姑娘，能差到哪去？"
  苏文祁朝狱卒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等本少爷出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让我妹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保你升官发财！"
  狱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作揖："多谢苏大少爷提携！小的这就去给您换床新被褥来！"
  旁边几个囚犯听得眼都直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咽了咽口水，讨好地说道："苏大少爷，您妹妹这么有本事，能不能...能不能也帮小的说句话？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
  "去去去！"苏文祁不耐烦地挥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妹妹帮忙？"
  那汉子讪讪地缩了回去，其他囚犯也都露出羡慕又嫉妒的神色。
  苏文祁见状更加得意，又端起药碗慢悠悠地品了起来，仿佛喝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就在这时，狱卒抱着新被褥回来了，一边铺床一边继续奉承："苏小姐可真是了不得，听说前几日还亲自去太医院请了陈御医。陈御医可是专门给皇上看病的，寻常人哪请得动啊！"
  苏文祁正想继续吹嘘，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你说的是哪个苏小姐？"
  狱卒一脸诧异："就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苏文羽啊，您的亲妹妹......"
  "啪嗒"一声，药碗从苏文祁手中滑落，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
  苏文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颤抖着："你...你说什么？是苏文羽？"
  狱卒被他突然变脸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是...是啊。苏小姐特意交代，说您背上的伤要用陈御医特制的金疮药..."
  苏文祁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狱卒的衣领："放屁！那个贱人怎么可能帮我？她巴不得我死在这里！"
  狱卒被他吓得脸色发白："苏...苏大少爷，小的不敢撒谎啊！确实是苏小姐安排的。她还说...说让您安心养伤..."
  "滚！都给我滚！"苏文祁一把推开狱卒，疯狂地踢翻了地上的药碗，"谁要她假好心！我苏文祁就是烂在这里，也不要她施舍！"
  隔壁的囚犯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那个先前讨好苏文祁的汉子小声嘀咕道："这人怕不是疯了吧？有这么好的妹妹还不知足..."
  "你懂个屁！"苏文祁赤红着眼睛吼道，"那个贱人从小就在妓院长大，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她现在假惺惺地来帮我，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狱卒缩在墙角不敢出声，心里却暗自腹诽：这位大少爷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人家苏小姐以德报怨，他倒好，还在这里骂骂咧咧。
  苏文祁在牢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苏文祁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她这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大度，而我却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苏文祁转向狱卒，恶狠狠地问："她是不是还到处宣扬她帮我请太医的事？"
  狱卒战战兢兢地摇头："没...没有啊。苏小姐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声张，说是怕影响您的名声..."
  "放屁！"苏文祁又是一脚踹在墙上，"她会有这么好心？她就是想看我笑话！看我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现在要靠她施舍才能活命！"
  隔壁的老囚犯实在看不下去了，幽幽地说了句："我说这位少爷，您要真这么有骨气，不如把药退了？把太医也退了？"
  苏文祁顿时语塞。
  苏文祁低头看着地上洒落的药汁，想起这几天背上的伤确实好了不少。但要他承认是苏文羽帮了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们懂什么..."他颓然地坐回床上，声音低了下来，"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她就是个灾星，从她回到镇国公府那天起，就一直在害我..."
  狱卒见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小心翼翼地劝道："苏大少爷，您...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这药可是陈御医亲自开的，金贵着呢..."
  苏文祁盯着地上的药碗碎片，突然冷笑一声："喝？我凭什么喝她的药？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狱卒急了："这...这怎么可能！药都是太医院直接送来的，苏小姐连碰都没碰过啊！"
  "滚！都给我滚出去！"苏文祁又暴躁起来，"告诉那个贱人，我不需要她的假好心！让她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狱卒无奈，只好收拾了地上的碎片退了出去。
  临走时还听见苏文祁在牢房里歇斯底里地大喊："苏文羽！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我恨你！我恨你！"
  狱卒摇摇头，对守在门口的同伴低声道："这位大少爷真是...人家苏小姐好心帮他，他倒好，把药都砸了。"
  同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刚才听陈御医说，苏小姐为了请他，特意去求了沈王爷。沈王爷本来是不想管的，是苏小姐再三恳求才答应..."
  两人的对话隐约传进牢房，苏文祁听得一清二楚。
  苏文祁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理智告诉他，苏文羽确实是在帮他；但长久以来的怨恨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