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掌院

  就在众人打量那嬷嬷之时，镇国公身边一个大丫鬟已经带她走到了苏文羽面前。
  苏文羽认真一看，便觉这嬷嬷不太一样，她一身衣服虽不张扬，却极其考究，面上不带任何表情，一双冷眼扫过众人，看面相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这便是夫人刚刚请来的教习嬷嬷，钟嬷嬷。”领钟嬷嬷来的丫鬟给众人介绍到，“钟嬷嬷可是咱们夫人出嫁前的教习嬷嬷，你们若是冲撞了她老人家，休怪夫人责罚！”
  “是。”此话一出，众丫鬟纷纷低了头，再不敢顶撞。
  “钟嬷嬷好。”苏文羽向老嬷嬷行了一礼。
  “你便是文娘的女儿？”钟嬷嬷上下打量了苏文羽一遍，看的苏文羽有些不自在。
  文娘是镇国公夫人出嫁前的小名。
  就在苏文羽准备打断她的目光时，不料钟嬷嬷向她郑重一礼，“老奴给姑娘请安。”
  又在苏文羽还没反应过来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说道，
  “我素来知晓文娘的性子，姑娘只怕是受苦了。”
  钟嬷嬷说完，苏文羽愣了神。
  上辈子，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钟嬷嬷也未曾出现过。
  她受的委屈无人知，更无人诉。
  她所求的不过就是亲人的理解罢了。
  上辈子她拼了命也没得到，如今却猝不及防得到了理解。
  可这一句话，足以勾起她所有的委屈来，站在风里，便红了眼眶。
  可钟嬷嬷却已背过身，面向了那群小丫鬟。
  “从今起，我是姑娘的教习嬷嬷，也算是咱们院中人，此外我还奉了夫人的另一重旨令，那便是协助姑娘，管好这院中事宜。”
  她说完，便唤了那个英儿出来。
  “英儿，身为院中大丫鬟，领众人非议主子，更当面出言顶撞，”钟嬷嬷看向苏文羽，“姑娘，您说，对于如此不服管教的下人，该如何？”
  此时，那英儿已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苏文羽看了她一眼，冷静开口，
  “杖三十，发卖。”
  这是上辈子芫儿背负的处罚。
  “有理。”钟嬷嬷朝苏文羽点点头，说道，“姑娘，接下来您看好了，如何管家理院管教下人，便是老奴给姑娘上的第一课。”
  苏文羽心下感动，“文羽谢过嬷嬷。”
  说完，钟嬷嬷唤来众小厮。
  “姑娘有令，英儿，杖责三十，发卖出府！”钟嬷嬷说完，小厮便冲过来将英儿拖走了。
  “小姐！我知错了！饶过我吧！钟嬷嬷！你让小姐饶了我……”
  那英儿这才知道自己惹错了人，害怕起来。
  可苏文羽跟钟嬷嬷无一人搭理她。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处置我！我是夫人的人，你们还不配……”
  英儿见求情无用，骂的越来越刺耳。
  “放肆！你如今在姑娘院中，自然是姑娘的人！如此出言不逊，罪加一等，加掌嘴三十！”
  那英儿骂骂咧咧已被拖出了院外。
  听见那些话，苏文羽略略皱了皱眉头，全被钟嬷嬷看在眼里。
  “姑娘瞧见了吧，这下人若不管教，便会生出逆反之心。世人都喜欢小女娘温和识礼，仪态大方，但姑娘，若想真正的掌家管院，受到别人的重视，自己便要先立起来，一昧的软弱讨好没有手腕，在这后宅之中，路便越走越窄，被人欺辱死的事情，也是有的。”
  字字椎心泣血，苏文羽听完心内已是惊涛骇浪。
  上辈子没有人交过她这些，她也确实走到了被人欺辱致死的那一步。
  “嬷嬷所言极是，文羽记下了。”苏文羽重重福身，她是真心感激钟嬷嬷的直言不讳。
  在后宅，礼仪只是面子功夫，练一身玲珑手段，才是正经活下来的救命之方。
  钟嬷嬷回过头审视一圈剩余的丫鬟们，又回头问苏文羽：“姑娘，剩下的这些人，您想怎么处置？”
  苏文羽沉吟片刻开口道：“她们目中无人，背主生事，哪来的回哪去罢，我一个不留。”
  钟嬷嬷点点头，朝众人道，“你们也听见了，便各自散了吧，不必再来这院当差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丫鬟们彻底慌了神。
  议论的议论，求饶的求饶。
  “小姐，我们知错了！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小姐，您不能因为英儿一个人犯错，把我们也都牵连上啊……我们可都是对您忠心耿耿，刚刚英儿口出狂言，我们还帮着规劝呢！”
  一时间，哭的哭怨的怨，嘈杂一片。
  “规劝？”苏文羽冷笑一声，锐利的眼神扫过眼前这个小丫头。
  刚刚便是她跟着英儿骂主子骂的最欢，此刻倒是想黑白颠倒。
  小丫头被苏文羽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对！我劝英儿要知足，小姐脾气好，对我们又宽厚，怎么能如此非议她……”
  “可我刚刚分明听着不止一个声音骂我，难道没有你？”苏文羽逼问。
  那小丫鬟眼神一转，看见了一旁乖乖站着的芫儿，她立时指着芫儿道，“是她！刚刚是她一直在附和讨好英儿，说了主子不少坏话！”
  事发突然，芫儿眼见自己被冤枉急得脸色发白，“不是我！你们怎可是非颠倒……”
  “够了！”苏文羽再也忍不了，“都跪下！”
  众人鲜少见苏文羽发这么大的火，立刻都跪了下去。
  看着下面乌压压跪着的人群，苏文羽沉默片刻开了口。
  “芫儿，你起来。”
  小姑娘一听，受宠若惊地站起了身。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姑娘……”芫儿红了眼眶。
  “至于其他人，你们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冤枉好人！真相如何我看的一清二楚！”苏文羽此话一出，芫儿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
  “除了芫儿，剩下的人，都滚！”
  “小姐，您再绕我们一次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啊小姐，您年纪这么小，怎么生的心这么狠……您突然不要我们了，我们可回哪里去呢？”
  “我心狠？”苏文羽被戳到了心窝子，“你们扪心自问，自打你们跟来了我这院中，我何时苛责过你们？”
  “既然你们如此埋怨我，不如我们坐实了这个名声便罢！”苏文羽气得拂袖，“钟嬷嬷，还劳请您的人将她们全轰出去！”
  “是姑娘。”
  钟嬷嬷雷厉风行，小厮们瞬时动了手。
  就在此时，一位不速之客看戏一般走了进来。
  “姐姐院里好生热闹。”苏文菱摇曳生姿，迈进了院门。
  “呦，这是怎么了？姐姐怎的好生生地要把下人们都赶出去？”
  苏文菱装作一脸惊诧地走到了苏文羽身边。
  苏文羽看了她一眼，懒得搭腔。
  “姐姐，这些可都是你当日回家母亲赐给你的丫鬟，你如今将她们全赶走，怕是会伤了母亲的心。”苏文菱捏着帕子，挽上苏文羽的胳膊，仿佛一脸的担忧。
  “是吗？我院里的事情，还是不劳烦妹妹操心了，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明。”
  苏文羽默默推开苏文菱。
  苏文菱碰了一鼻子灰，真要再劝，瞥见旁边站着一位面生的嬷嬷。
  “呦，是我眼神不好了，这位便是钟嬷嬷了吧，文菱给您请安。”说着，便福身一礼，亲亲热热地凑到了钟嬷嬷身边。
  “二小姐，于礼法是老奴该给您行礼。”说着，钟嬷嬷向苏文菱也福身一礼。
  “嬷嬷见外了，您是我母亲的教习嬷嬷，也算是我半个长辈，我岂有不敬重的道理，”苏文菱迫不及待的讨好钟嬷嬷，“我已在特意吩咐小厨房备了席面，特意请您……”
  “二小姐此言差矣。”
  钟嬷嬷打断了苏文菱的话。
  苏文菱长在深宅，很是知道该如何讨长辈欢心，她这路数从来无往不利，却不成想遇见了钟嬷嬷这样并不热衷这一套的人，是以尴尬地怔在了原地。
  “一来二小姐是主，我是仆，若以长辈相称便乱了章法，长此以往，重人情而失尊卑，祸事便由此滋生；二来我负夫人之命来教习大小姐，不可擅离职守，因此您的席面我便不去了。”
  钟嬷嬷一番话下来，苏文菱的脸色已是青一阵白一阵。
  苏文羽看在眼里，心里只觉痛快。
  “钟嬷嬷……我……我何曾是这个意思，您也太谨慎了，我不过是因母亲的缘故，格外亲近您罢了……”
  “母亲？”钟嬷嬷冷哼一声，“二小姐莫忘，您是庶女，大小姐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是嫡女，这嫡庶尊卑要分的清才好，否则多少事端便是由此惹出来的……”
  “你！你竟敢……”看钟嬷嬷口下丝毫不留情面，苏文菱气的一时露了原型。
  钟嬷嬷却丝毫不怕，继续说道，“我现在在大小姐的院里，便算是大小姐的人，您的嫡姐在此，您却越过她来请我，便是庶不敬嫡，主仆不分。我看二小姐本该是个伶俐的人，怎的这个道理也不懂？”
  钟嬷嬷的几番话彻底让苏文菱下不来台面，怒又不敢，横竖是自己没理，索性眼一红，哭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