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生

  苏文羽怔怔地环顾四周。
  深冬腊月，院子里大雪弥漫。
  她衣衾单薄，倒在祠堂冰凉刺骨的地上，苏家大大小小的人围着她，表情要么讽刺，要么嘲弄。
  “看！这不就醒了，婆母您看，我说的没错吧，就知道她是装晕！”
  柳如玉掐着腰，一脸得意的站在苏夫人身旁。
  苏文羽冻得牙齿打颤，强撑着起身，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她竟然又回来了。
  她回到了三年前，在那场泼天祸事还没发生之前……
  她记得，这一日，她被罚跪，差点冻死在祠堂。
  事情皆由前几日里，宫里太后听闻镇国公府的女儿失踪十几年后竟离奇找回来了，她老人家爱热闹，便想要见一见传闻中的苏文羽。
  于是镇国公府上下接到太后懿旨，下月十五宣召镇国公夫人携女进宫。
  接旨后的镇国公夫人又惊又惧，生怕苏文羽入宫会抹黑了苏家脸面，便连日请嬷嬷教习她礼仪。
  苏文羽受宠若惊，不敢有丝毫怠慢，每日早起晚归，兢兢业业练习礼仪姿态。
  可偏生苏文菱见太后并未宣召自己进宫，心生妒恨，买通了教习嬷嬷，故意拖缓教习进度刁难苏文羽。
  就在这一日，镇国公夫人本想考校一下大女儿的礼仪学得如何，却发现学了七日竟丝毫不见张进！
  她一时恼怒，便罚苏文羽罚跪祠堂一夜。
  不料凌晨竟飘起了雪，苏文羽生生被冻晕了过去……
  直到刚刚才被发现，差一点就没了命。
  思及此，苏文羽目光平静地望向苏文菱。
  她一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心中滔天的恨意！
  上辈子，苏文菱不仅害她今日差点冻死，最后还央求母亲带她跟自己一起进宫见了太后。
  这也惹来了当年那场祸事。
  面对太后，苏文菱喧宾夺主，想尽办法博得了她老人家的喜爱，不仅处处将苏文羽压了一头，还设局让苏文羽触怒了太后。
  最后苏文羽被逐出宫，皇帝下旨她此生再不得入宫。
  连镇国公也因此受了圣上好大的训斥。
  差点连累全家获罪……
  从此镇国公家那个找回来的嫡长女便成为了京中一大笑料……
  也正因此时，镇国公罚苏文羽在后院干了三年粗活，再不得见客。
  如今的苏文羽想来，自己后来的种种不幸皆由此事引发。
  罪魁祸首是苏文菱，而国公府的每一人，都是帮凶！
  “婆母，文羽自打接回来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如此真让她进了宫，万一惹得太后不高兴，我们国公府真要保不住了……”柳如玉煽动着镇国公夫人。
  蠢货。
  苏文羽暗道。
  柳如玉这个人性急且莽撞，被苏文菱当枪使还不自知。
  国公府有这样的儿媳，亡之不远。
  苏文羽拖着一身湿透的衣裙，缓缓起身。
  站定，她拂去发丝上的水珠，在刺骨的寒风中径直走向柳如玉。
  众人望着她的动作，一时怔住了。
  她脚步轻缓，目光平静，却透出一股气压万山的气势。
  上辈子，她自问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却被这群乌合之众逼到绝境。
  这辈子，谁都别想再欺负自己！
  转瞬，苏文羽已经站在了柳如玉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她。
  就是她，上辈子毁了自己的双手双眼！
  柳如玉望着苏文羽那双眸子，竟生出几分恐惧……
  就在柳如玉刚要开口质问时，只见苏文羽手腕一抬，顷刻间，一个耳光便甩到了柳如玉的脸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响彻整个祠堂。
  “啊！”那柳如玉来不及躲闪，通红的掌印浮在脸上！
  众人皆是震惊。
  “你……你疯了不成！竟敢打我！” 柳如玉瞬间惊得连气都不敢喘，连连倒退。
  镇国公夫人也没料到苏文羽会如此，一时楞在原地。
  苏文羽一个眼神扫过去，含笑道，
  “大嫂，我这可是在帮你。”
  “你说什么？”柳如玉压着怒火，觉得苏文羽简直不可理喻，要不是婆母在，她现在早已经打死她这个小贱人了！
  “当今太后最是仁慈，可大嫂的话却说的太后仿佛专断独行一般，这要是传了出去，可是大不敬！我自然要打断您。”
  苏文羽语气冷静，不辨喜怒。
  “一派胡言！”柳如玉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向镇国公夫人哭诉”母亲！您听听，她真是愈发尖酸狂妄了！这样放任下去还了得？！”
  “苏文羽！本以为你在祠堂跪一夜会静思己过，不料你竟越发放肆！”镇国公夫人的声音夹杂着愠怒。
  苏文羽冷笑。
  这可是你们自己非要找不痛快。
  若是上辈子，母亲拿出这一套礼法相压，苏文羽是万万不敢顶撞的，可惜，软弱的苏文羽已经被葬送掉了。
  现在的她没有母亲，只有自己。
  苏文羽回身，淡淡望向镇国公夫人。
  “静思记过？我还以为母亲是讨厌我，故意借机想将我活活冻死。”
  听闻此话，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柳如玉更是吓傻在原地。
  苏文羽就那么波澜不惊地望着镇国公夫人，眼底一片雾气，没有讨好，也没有恨。
  “你胡说什么！您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镇国公夫人哑然，她望着眼前的女儿，可不知为何，她的眼神令她发毛。
  “哦？那便是女儿误会了。”
  苏文羽冷笑，毕竟她上辈子可是真的希望自己干干净净的去死。
  镇国公夫人脸色铁青，“你出言顶撞长辈，随意殴打长嫂，看来，我定要回了你父亲，要他来好好管管你！”
  “母亲慎言，我可没有随意殴打长嫂，我那是在约束大嫂失言，”苏文羽继续说道，“时时约束家人言行，这可是教习嬷嬷教导我的，张嬷嬷您说是吗？”
  苏文羽将视线转向一直躲在人群里的张嬷嬷。
  若不是她私下收了苏文菱的贿赂，故意刁难她，也不会闹出今天的事情。
  柳如玉气的一张脸通红，只能气急败坏地望向一遍的教习嬷嬷，“张嬷嬷！您看您都教了些什么？！”
  张嬷嬷未曾预料到火势会烧到自己身上，下意识开口道：“冤枉！老奴何曾教导过小姐这些，都是她自己……”
  张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文羽打断了。
  “哦对，确实是我记错了，张嬷嬷确实没有教导我这些……”
  听闻此话，张嬷嬷刚要笑着称是，却又听苏文羽接着说道，
  “您统共教导我七日，第一日您罚我在院中跪了足足一日；第二日，您又罚我在廊下跪了足足一日；第三日，您终于不再罚我跪，却又命我将《女诫》背了一日……七日下来我竟什么都没学到……”
  随着苏文羽的话，张嬷嬷的脸色开始越来越绿，“你……我这是，这是为了将小姐的基础打好，毕竟您养在……”
  此话一出，一直在旁的镇国公夫人脸色一黑。
  苏文羽的身世是镇国公夫人的逆鳞，在府里无人敢当着她的面提。
  张嬷嬷自知失言，顿时闭嘴，心虚起来。
  “母亲，”苏文羽恭恭敬敬向镇国公夫人行了一礼，“母亲罚我，我虽委屈，但也知道尊师重道的道理，因此不敢埋怨嬷嬷，可面见太后的事情迫在眉睫，我再不将真相讲出来，恐怕误了大事……母亲，还望您给女儿再请一位教习嬷嬷。”
  镇国公夫人一听此话，脸色微动。
  苏文羽知道，张嬷嬷是苏文菱的人，想要扳倒他们，硬碰硬是没用的，只能用更大的利害关系去威胁母亲。
  “二小姐……您救……”那张嬷嬷见情势不对，转头便向一旁的苏文菱求救。
  可苏文菱根本不给她攀扯自己的机会，开口打断道，
  “姐姐说的极是，母亲，我看这嬷嬷也是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