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车队在离基地两公里处弃车步行。姜秣将青铜碎片嵌入岩壁缝隙，古老的机关应声启动，沙土如流水般退去，露出黑黢黢的甬道。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墙上斑驳的标语让她瞳孔骤缩——那是五十年代大炼钢铁时期的口号，却被歪歪扭扭地涂改成“天火降世，万物新生”。
  “他们渗透得比想象中更深。”宋然压低声音，战术手电扫过地面的履带痕迹，“最近还有重型车辆进出。”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数十枚淬毒弩箭破空而来。姜秣侧身翻滚，银针甩手而出，精准卡住机关缝隙。
  甬道尽头，电磁脉冲门泛着幽蓝电弧。姜秣取出怀表，表盖弹开的瞬间，内部齿轮与门侧凹槽完美咬合。蓝光暴涨的刹那，她听见宋然急促的警告：“后退！这是……”
  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气浪将两人掀翻在地，姜秣在耳鸣中看见门后涌出黑影——不是黑衣人，而是二十余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他们胸前的工牌印着“西北地质研究所”，却举着改装过的火焰喷射器。
  “这些人被洗脑了！”宋然举枪射击，却在看到对方空洞的眼神时动作微滞。姜秣抓住机会甩出烟雾弹，拉着他滚进旁边的通风管道。管道内遍布血迹和撕碎的实验报告，其中一张泛黄的纸页上，用红笔圈着醒目的字迹：“地脉能量转化率突破97%！”
  爬行至管道出口，下方竟是核心控制室。巨型环形电脑占据整面墙壁，屏幕上跳动的坐标与全国地脉节点完全重合，黑袍人站在控制台前，手中握着与怀表一模一样的装置。
  “他要用双生表强行激活地脉！”姜秣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虞朝古籍记载，地脉一旦暴走，方圆千里将沦为焦土。宋然突然扯开衬衫，露出缠满炸药的腰身：“我吸引火力，你去毁掉装置！”
  不等她反驳，宋然已经踹开通风口跳了下去。枪声与爆炸声瞬间响起，黑袍人疯狂大笑：“太晚了！倒计时启动！”姜秣在硝烟中冲向控制台，却发现所有按钮都被锁死。
  千钧一发之际，怀表突然发出尖锐鸣响。表盘自动翻转，背面浮现出先帝临终前的血书——“以血为引，重启封印”。她咬牙割破掌心，鲜血滴在怀表图腾上的瞬间，整座基地剧烈震颤，地脉能量如实质般在空气中翻涌。
  黑袍人扑过来抢夺怀表，却在触及的刹那发出凄厉惨叫。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底下蠕动的机械零件——原来他早就是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姜秣趁机将双生表同时插入控制台，古老的封印咒文从表中流淌而出，与暴走的地脉能量激烈碰撞。
  “快走！封印即将失控！”宋然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拽住她。身后，整个基地开始崩塌，巨型电脑化作火球冲天而起。当他们跌跌撞撞冲出地面时，西北天际炸开绚丽的极光，那是地脉能量重新归位的征兆。
  荒漠的夜风卷起黄沙，掩埋了所有痕迹。姜秣倚着宋然，看着怀表齿轮渐渐停止转动。远处传来支援部队的车笛声，而她知道，这场横跨千年的守护，终于暂时画上了句点。
  支援部队的车灯刺破夜幕时，姜秣的指尖还在无意识摩挲着怀表边缘干涸的血迹。宋然的体重全压在她肩上，绷带下渗出的血已经将两人的衣襟黏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带着令人心悸的虚弱。
  “宋队长！姜同志！”通讯员举着担架狂奔而来，却在看清两人身后的废墟时骤然停步。曾经矗立着暗鹰巢穴的地方，此刻只剩冒着青烟的深坑，坑壁上龟裂的纹路像极了地脉暴走时的模样。西北天际的极光渐渐消散，最后一抹幽蓝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急救帐篷里，军医剪开宋然浸透血的衬衫，露出交错的新旧伤痕。姜秣握着怀表守在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跳动，耳边却不断回响着黑袍人临终前的嘶吼：“你们以为结束了？暗鹰的羽翼无处不在！”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证物箱上——那里锁着从基地带回的残破实验报告，“地脉能量转化率突破97%”的字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三天后，宋然在晨光中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姜秣趴在床边熟睡。她眼下乌青浓重，鬓角还沾着干涸的血痂，手里却仍死死攥着怀表。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扯动伤口闷哼出声。姜秣猛地惊醒，撞进他含笑的眼眸：“再睡下去，我这条命都要被你盯没了。”
  “少贫嘴。”姜秣别过脸去抹了把脸，从搪瓷缸里舀出半碗小米粥，“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必须……”话未说完，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员举着加密电报冲进来，脸色煞白：“总部截获暗鹰密电！他们还有一处秘密实验室，坐标在……”
  姜秣霍然起身，怀表从掌心滑落，在金属桌面上撞出清脆声响。宋然不顾阻拦掀开被子，扯过军装往身上套：“上次是我们大意，这次……”
  “这次你必须留下！”姜秣转身按住他的肩膀，眼中泛起血丝，“你的伤口感染严重，再折腾下去……”
  “再等下去，整个华北平原都要变成焦土！”宋然甩开她的手，却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动作一顿。帐篷里陷入死寂，唯有远处发电机的嗡鸣。良久，他叹了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起去。我保证，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三小时后，改装过的军用卡车轰鸣着驶入太行山深处。姜秣倚着车窗，看着怀表在月光下泛出冷光。表盘背面先帝的血书已经褪色，但“以血为引”四个字仿佛烙铁般刻在她心头。她摸出从基地带回的半截齿轮，那是双生表残留的零件，此刻正与怀中的怀表产生微弱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