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怎么这么轻？！”

  他低声轻叹。

  以他现在的伤势，以为抱她要很费一番功夫，却不想，女人竟这般轻盈。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瘦弱的皮包骨。

  心中，泛起一抹……心疼！

  他被自己心里的感觉惊到了。

  脑海中，莫名想起许多年前，在街上遇到的一个小姑娘，她也是如此瘦弱。

  呼吸间，充盈着一种特别的气息。

  黎光嘤咛一声，睁开眼。

  男人正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什么。

  一瞬的愣怔后，她后知后觉，自己被他抱在怀中。

  “你……”

  “瞧你坐着睡着了，便想抱你到榻上睡。”

  见女人醒来，墨遥故作淡定的解释。可那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慌乱，耳廓红的如同冬日里的炭火。

  闻听此言，黎光抬手朝着自己的脑袋拍了一下：“怎么就睡着了？”

  说着就要下地，却忘了自己还被墨遥抱在怀中，这么一动，扯动了墨遥的伤，惹的他一声闷哼。

  黎光吓了一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一边说，一边扒开墨遥的衣襟查看，自责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

  白夜的一掌击在胸口的位置，除了内伤，也有外伤。

  “我没事！”

  本想阻挡，一抬手却将黎光的双手抓住。

  黎光的手很小，刚刚好被他的大掌包裹。

  抬眸，四目相对，二人皆怔住了！

  对视的一瞬间，他们从彼此的眼波里，看到了泛起的涟漪。

  心跳加速，如小鹿乱撞，盖过了车辕碾过尘土的声音。

  “我给你拿药。”

  好半晌，黎光抽回手，逃一般的转身。

  骤然空了的手，让墨遥无所适从。

  他抿了抿唇，回到榻上。

  黎光手忙脚乱的将瓦罐里的汤药倒进小碗，端着坐到榻边的小凳上。

  一边用汤匙舀起来吹气，一边道：“你睡了一整天，已经错过一次喝药的时间了。”

  将汤匙递到墨遥的唇边，墨遥张嘴含下。

  黎光再舀起来一勺，再吹，再喂……

  如此，反反复复，一碗药喝尽，却始终都不曾再看一眼墨遥，甚至躲避着他的目光。

  任凭墨遥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就是不抬头。

  吃了药，黎光又拿了小点心。

  “垫一垫胃，再过两个时辰，就进城了。”

  她，也该回到真神庙去了！

  思及此，眼底泛起一阵雾气。

  她别过头，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假意去看外面的风景。

  黄沙大漠，夕阳已经落山，红彤彤的晚霞洒下来，是白昼和黑夜的分界线。

  就想她和墨遥，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分界线。

  墨遥看着她的侧影，单薄削瘦的肩膀，快要撑不起衣服。

  眉眼间，是汇聚着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他的脑海里，不断的闪现这几日来的照顾。

  有扯开她腰带时的慌乱，有她说话时流露出来的娇俏可人，有她娇羞的脸红心跳，有她坐在药炉旁的一丝不苟……

  不知不觉，自己竟在短短几日间，将一个人记的这么清楚，细节到点点滴滴。

  有一种情绪，在平静的心湖下挣扎欲出。

  “黎光！”他轻唤了一声。

  这是几日来，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黎光身子微顿，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垂眼帘，双手交叠，放于膝上。

  片刻后，再抬头，面带微笑：“唤我何事？”

  完全是平日里见到的黎光圣女的模样，端庄，温婉，和善……

  只是，好像没了灵魂。

  墨遥苦涩一笑，他与她都是身不由己之人，何尝不知道她这瞬间变脸的意思。

  “你喜欢我是吗？”他问的直接。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完全是脑子跟着心走。

  不过，问了便问了。

  黎光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只一瞬间，便恢复了淡漠。

  “为何避而不答？”见黎光不言语，他继续追问。

  “墨公子何出此言？”黎光反问：“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他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贵族公子，王夫人选，哪怕如今灵歌不肯与他成亲，他将来也是要娶王族之女。

  他的天地，在朝堂。

  而她的天地，在真神庙的那间寝屋。

  这是自出生起就注定的天差地别的身份。

  “你只回答我，喜不喜欢？”墨遥目光如炬，紧紧的锁着少女的脸，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黎光的心，漏跳了一拍。

  半晌，她认命的点了点头：“喜欢！”

  左右，这一生只这一次，她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

  最多不过两个时辰，他们就要分开了，她想，至少告诉他实话，这一生也算没有遗憾了。

  果然……

  墨遥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点了点头：“我也喜欢！”

  黎光“嗯”了一声，遂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后，猛地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墨遥看着她眼中闪着的光亮，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似的。

  “我说，我也喜欢你！”

  他从不是扭捏的人，不管做什么事，他都能很快的明确自己的想法并为之付出行动。

  “可是，为什么？”

  有点傻气的模样，惹得墨遥忍不住轻笑出声：“因为你很好。”

  “你是认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从前他没有想过男女之事，因为他出生就被告知，他有未婚妻。

  所以，他不敢孟浪。

  后来，他见到灵歌，他承认，灵歌是非常优秀的女子，他羡慕浩星辰得到她的爱，但他从没动过妄念。

  后来想想，假设没有浩星辰，他与灵歌履行婚约，也会相敬如宾。

  但，就少了一些温情。

  有些人很好，但不适合谈爱。

  但这几日，面对黎光，他却有不同的感觉。

  看着她，他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会心疼她，会有想要给她一个拥抱的冲动……

  他知道，他是动心了。

  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只要一瞬间。

  他一向是洒脱的性子，感觉来了，自然不会拒绝。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黎光微笑着，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光。

  她知道，她不是单恋，于她而言，足矣！

  足够支撑她往后几十年的，漫长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