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圣堂覆灭

  顾羽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王座上的黑雾。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不需要回头，她也不必开口。
  血海深仇，同伴牺牲，所有的悲愤与决意，在这一刻，汇流成河。
  “杀！”
  昂！
  一声发自神魂深处的龙吟，响彻天际！
  顾羽周身的金色龙影，不再虚幻，而是瞬间凝实，化作一条鳞甲峥嵘，神威如狱的九天真龙，盘天而起！
  天龙命格，彻底绽放！
  唳！
  一声清越高亢的凤鸣，与龙吟交相辉映，撕裂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叶婉儿长发飞扬，周身燃起焚尽万物的金红烈焰，烈焰之中，一只神骏无匹，足以焚世的火凤，振翅而出！
  天凤之力，再无封印！
  龙未动，凤未击。
  那翱翔于空中的九天真龙与焚世火凤，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太古的召唤。
  它们对视一眼。
  随即，化作两道流光，在半空中急速交缠，盘旋，融合！
  金色的神龙，金红的火凤，在旋转中化作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能量漩涡。
  没有光，没有热。
  只有一片纯粹的，能让时空归于原点的混沌。
  一道洞穿虚空，逆转生死的混沌之光，自漩涡中心，轰然射出！
  目标，归墟祭坛核心！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空间，在这一击面前，脆弱如纸。
  混沌之光，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没有声音，也没有爆炸。
  亿万黑晶构成的庞大祭坛，如同被抹去的沙画，从光芒触及之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湮灭。
  那连接着未知之地的归墟通道，发出了一声不甘至极，来自另一个维度宇宙的凄厉哀鸣，随即猛然向内坍缩，化作一个微小的黑点，彻底消失。
  “不！”
  “我的道！我的归墟！”
  王座上的黑雾，终于发出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咆哮。
  那张与顾羽有几分相似，却扭曲疯狂的面孔，在混沌之光中一闪而逝。
  他那由归墟之力与无尽怨念构成的身躯，大片大片地崩解，消散。
  一旁的幽寰，眼见大势已去，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并肩而立的顾羽与叶婉儿。
  那眼神中，有惊骇，有凝重，更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他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一晃，化作一片绝对的虚无，融入了正在崩溃的空间之中，再无踪迹。
  轰隆隆！
  整个黄泉比良坂，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曜石的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如星辰般的幽蓝晶簇，成片成片地坠落。
  天空，那片虚假的天幕，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露出一片片混沌的虚空乱流。
  这个由圣堂构筑的独立空间，正在走向彻底的毁灭。
  撤！
  顾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焦急。
  毁灭并未带来寂静，反而是整个空间濒死时的，令人牙酸的哀嚎。
  轰！
  一道深渊般的裂谷，从众人脚下蔓延开来，直通向崩塌的天幕尽头。
  炽热的，足以熔化钢铁的能量乱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顾羽一把揽住身形晃动的叶婉儿，残余的金色龙力化作护盾，将两人死死护在其中。
  他们两人，在发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也已是强弩之末。
  “老张！”
  朱宏一抱着张弥，双目赤红，巨大的身躯在摇晃的地面上，却稳如山岳。
  他绝望的嘶吼，被天崩地裂的巨响彻底吞没。
  白羽踉跄着冲到他身边，手掌颤抖着，贴上张弥枯槁的胸口。
  那如死灰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无法置信的惊愕。
  她忽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尖锐。
  “他还有一丝心脉！”
  “还活着！”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朱宏一那死寂的眼中，猛然爆发出狂热的火焰。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张弥那枯槁的身躯背到自己身上，用布条死死固定住。
  无论如何，先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顾羽的目光，被祭坛崩灭的核心处，两点幽光吸引。
  一点，是半截断裂的，由不知名骨材质地打造的黑色权杖，上面还残留着堂主那阴冷邪异的气息。
  另一点，则是一枚指甲盖大小，却蕴含着一个坍缩宇宙的漆黑晶体碎片。
  归墟之种的核心！
  来不及思考。
  顾羽身形一闪，顶着足以撕裂钢铁的空间乱流，如鬼魅般出现在那两件物品旁。
  他伸手一招，两件物品已落入掌中。
  一股刺骨的冰寒与死寂，顺着掌心瞬间蔓延至全身。
  这就是你追求万年的道吗？
  我会亲手，将它彻底埋葬。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羽身侧。
  影夜浑身浴血，面罩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没有一句废话，手指着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面正在扭曲、破碎的石壁。
  “走。”
  “韩飞，李甲，护住老朱和张弥！”
  顾羽立下命令。
  “秦岚，探路！”
  “白羽，维持张弥生机！”
  “婉儿，跟紧我！”
  众人没有丝毫迟疑，瞬间化作一台在毁灭边缘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韩飞与李甲一左一右，架住朱宏一，组成最坚固的移动壁垒。
  秦岚指尖轻弹，几只通体乌黑的甲虫没入阴影，消失不见。
  白羽双手绽放出柔和的绿光，源源不断地注入张弥体内，守护着那丝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火种。
  影夜已经冲到了那面石壁前。
  他双手翻飞，结出复杂难明的手印。
  那石壁，本是圣堂建筑的一部分，但在空间的崩塌下，已经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是一道用古代倭国术法加持的，隐藏在空间夹层中的暗门。
  “开！”
  影夜一声低喝，一掌拍在石壁的某个节点上。
  轰隆！
  石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幽暗深邃的通道。
  一股混杂着硫磺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通往外界的路！
  “快！”
  顾羽断后，叶婉儿在他身侧，一龙一凤的残余力量交织成最后的光盾，挡住身后坠落的巨型晶簇与虚空乱流。
  众人鱼贯而入。
  通道之内，同样在剧烈震动。
  头顶的岩石簌簌落下，脚下的石阶不断崩裂。
  所有人都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这是一场与死亡的赛跑。
  就在最后一个人，顾羽，踏入通道的瞬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片由圣堂构筑的独立空间，那个名为黄泉比良坂的虚假世界，彻底走到了尽头。
  光，被吞噬。
  一切，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混沌，然后猛然向内一缩。
  无声的毁灭，极致的恐怖。
  轰隆隆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条通道都在坍塌。
  “冲出去！”
  影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通道的尽头，已经能看到一点微光。
  那是外界的，真实世界的光！
  砰！
  影夜的身影第一个撞破出口的岩壁，冲了出去。
  紧接着，是秦岚，韩飞，李甲，白羽，朱宏一……
  最后，顾羽和叶婉儿携手冲出。
  他们脚下一软，跌落在焦黑滚烫的土地上。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气息，钻入鼻腔。
  他们出来了。
  这里是，富士山。
  还未等他们喘息。
  大地，发出了最后的，最狂暴的怒吼。
  轰！
  众人脚下的整座山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不远处，他们刚刚逃出的那个山腰位置，猛然向内塌陷。
  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出现在山体之上。
  紧接着。
  一道粗壮的，足以贯穿天地的暗红色岩浆柱，从那空洞中悍然喷发！
  冲上千米高空！
  那是积蓄了千年的地心之火，被归墟通道的崩灭彻底引爆！
  无数的岩石，建筑的残骸，被岩浆裹挟着，抛向天空，又如同末日的流星雨，狠狠砸落。
  曾经的圣堂总部，那个隐藏在富士山深处，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邪恶巢穴。
  在这一刻。
  连同它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恶，被彻底地埋葬在了这片沸腾的岩浆与废墟之下。
  烟尘，遮天蔽日。
  末日般的景象中，一行人，或站，或坐。
  朱宏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张弥平放在地，浑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
  白羽的绿光，始终没有断绝。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那片毁灭之地。
  他们的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同伴重伤的悲痛，更有完成使命的沉重。
  圣堂，覆灭了。
  但代价，太大了。
  顾羽握紧了手中的那截断杖和归墟之种的碎片。
  一切看似结束，实际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