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好戏一场
作者:冰豆先生
秦翎出了仁寿宫,此时两名小太监提着宫灯侯在宫门之外。
他们其中一人见秦翎走来,恭谨道:“殿下,小的应杜大人之命,送您回东宫。”
“不过几十里的脚程,不必送了。”
秦翎淡淡留下一句,便径直朝前走去。
走出一段路后,他正欲回头看一眼。
却听一旁响起一道宁静的声音:“放心吧,他们没有跟来。”
秦翎不用看都知道来的是谁,他笑了笑:“怎么?不见我,你的工作又进行不下去了?”
慕鲤摇头道:“这倒不是。”
“在仁寿宫附近,我可以直接用阵术回到钦天监……不过想着这个点你也在仁寿宫,还是等你出来,与你告个别吧。”
秦翎站定,看向慕鲤,疑惑道:“告什么别?你之后不来了?”
“我从监正老师那又接了个差事。”
慕鲤解释道:“明日要动身去趟洛阳燕王府,估计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这一趟可有二十两银子呢!第一次见监正老师那么大方。”
说到这,她的声音不由上扬,难掩激动。
秦翎沉默片刻:“有危险吗?”
慕鲤点头:“有的,估计危险还不小。”
“那你……”秦翎欲言又止。
慕鲤满不在乎的说道:“富贵险中求嘛!没关系。”
秦翎思虑再三:“行吧,那你多加小心,性命最重要。”
“那肯定啊!有钱没命花才是最大的悲哀。”
慕鲤转而问道:“话说,你那边怎么样了?”
秦翎笑着反问道:“我还想问你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仁寿宫?又是你那眼睛看出来的?”
慕鲤嗤之以鼻:“这还用看?”
“你等的无非是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而能给你这样机会的也只有仁寿宫里的那位皇帝。”
顿了下,
她打量秦翎一眼:“看来,你是成功了?”
“等等……”
慕鲤忽然眯起眼睛:“你要去开平司当职了?”
秦翎笑了下:“哟,这下看出来了?”
慕鲤疑惑道:“你不是自证清白去了么?怎么转眼又接下这一差事了?”
秦翎嘴角微扬:“谁跟你说,我是自证清白去了?”
“其实啊,我是去给他们演了一出好戏……”
慕鲤识趣的本不想多问。
却听秦翎自顾自道:“皇帝才刚下达旨意,让我好好闭门苦读,且还让与我积怨已久的梅首辅来作督查。”
“本意其实很明显,我这位父皇并不想我这么快步入朝堂。”
“可他没想到啊,才不过三天,自己便收到了梅首辅的举荐奏疏。”
说到这,秦翎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慕鲤:“你认为我这位父皇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慕鲤沉默片刻,弱弱反问道:“我听你说这些,不会要我给钱吧?”
秦翎:“……”
无语了好一会,秦翎没好气道:“不要钱,算是明日为你送行的礼物。”
慕鲤这才放下心来,细细思索片刻:“你这样可相当于驳了皇帝的面子……”
“我想过去,不管你再怎么才华横溢,皇帝都会想法子将你入朝参政一事,再往后压一段时间。”
秦翎叹了一声:“原本对此我也只是猜测,直到今日见这舆论一直发酵不止,又打探到礼户刑三部尚书都被召见,我才肯定……”
“我这位父皇啊,真的准备借此舆论风波,再借由那三位尚书之口,将我入朝参政一事压下去。”
“毕竟他若真愿让我步入朝堂,完全不会坐视舆论一直发酵,更不会召见李氏一党的朝官来阻碍我自证清白。”
慕鲤轻轻颔首:“那确实。”
“不过皇帝若执意要拖你一段时间,你怕是也很难改变吧……”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翎轻声道:“赌。”
“相比于让我入朝参政,我赌他更不愿让我去安家。”
话音刚落。
却听钟鼓楼的鼓声从远处荡来,八百鼓声停歇之后,便是宫禁时分。
一道银白的阵法自慕鲤脚下扩散而开。
她看向秦翎:“要宫禁了,我得走了。”
“不管怎样,还是祝贺你顺利步入朝堂,只不过开平司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所以,开平司是什么地方呢?
秦翎没问出这个疑惑,只是笑着挥了挥手:“你也是,祝你明日一路顺风。”
“再见。”慕鲤犹豫片刻,又补上一句:
“我会尽早回来的。”
话落,随着阵法上一道道符文盘旋升起,慕鲤的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
见那道阵法逐渐隐没在夜色下,秦翎敛起嘴角的笑意。
他回头望了眼仁寿宫的方向,喃喃道:“奇怪,我这出戏怎么只得了四份观众反馈?当时在场明明有七位观众啊……”
“这四份观众反馈会来自哪四位的呢?又是哪三位没引出反馈值?”
“还有那股骇人的威压……难不成,是皇仙道的力量体现吗?这倒也合情合理,只是我以前为何没察觉到呢?”
“莫非皇帝的威压只对修行者有效?”
秦翎眼眸微眯,总觉得今日仁寿宫里的一切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难不成,那宫里不止我一个人在做局?
“不会吧……”
秦翎的呢喃声随风飘去远处
……
……
“不会吧?”
户部吴煜惊呼一声,又赶忙止住话音,瞥了眼周围跟着的小太监们。
他们识趣的提着宫灯离远了些。
吴煜这才看向礼部刘显:“你是说,陛下本就不愿让三皇子入朝参政?”
没等刘显开口,一旁的公孙瑾反问道:“不然你以为陛下召我们来干嘛?”
吴煜皱眉不解:“那为何咱们站出反对的时候,陛下却反倒驳斥咱们?”
刘显叹了口气道:“因为咱们反对晚了啊!”
“也怪我,我实在没想到这三皇子竟然想逃离皇城,去北境修行武道。”
吴煜又问:“那不正好?让三皇子远离朝堂,好让皇贵妃无后顾之忧……我当时还奇怪,你们俩干嘛要反对这事啊?”
公孙瑾斜他一眼:“那你又干嘛要跟着附议呢?”
吴煜干笑两声:“两位大人比在下更有远见,这么做自然有深意。”
刘显慢悠悠道:“不是我们要反对,是陛下要借我等之口,来发声反对……陛下他啊,是必须要将三皇子牢牢攥在手中的。”
“若让三皇子就此去了安家,陛下他可就没了个大筹码,来牵制安家咯。”
公孙瑾感慨道:“这便是陛下的厉害之处,他只需在那纱幔后当个看客,我等这些朝官自会让一切都顺应他的想法。”
吴煜好奇道:“陛下有这么忌惮安家么?”
刘显摇头道:“倒也不是。”
“只是陛下还得借安家来制衡北溟,所以才一直不对他们下刀子,但终究安家掌有兵权,又有完整的一条修行门径,陛下不可不防啊!”
吴煜还是不解:“所以,到底为什么咱们反对晚了呢?”
公孙瑾没好气道:“蠢货!”
“三皇子都打着去安家的算盘了,陛下还能坐视不理?”
刘显叹息着接过话头:“陛下啊,他是不得不让三皇子步入朝堂。”
“只有这样,陛下日后才可以有各种理由,光明正大留住三皇子,哪怕是安家也无话可说。”
吴煜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可他转念一想,狐疑道:“等等,这会不会是三皇子好让自己尽早步入朝堂,故意做戏啊?”
公孙瑾嗤笑一声:“做戏?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三皇子不过及冠,且常年在这深宫,怎么可能有这等心机城府?”
刘显眼眸微眯:“不过,三皇子为了能去北境,这招以死相逼倒是有几分胆色。”
公孙瑾仍旧不屑:“那又怎样?”
“还是比不上二皇子的一根毛,况且他还被派去开平司,都不知那帮蛇蝎阴狠之辈会把这尊贵的三皇子折磨成什么样。”
“我估摸着用不了几天,他就委屈巴巴的上仁寿宫哭诉去了。”
刘显笑了声:“那确实。”
“陛下最后竟真会让三皇子去开平司,想来也没多看重他……依我看,皇贵妃还是太多虑了啊!这三皇子终究只能是二皇子的垫脚石。”
吴煜深以为然的感慨道:“就是就是,皇贵妃还不如专心对付大皇子呢!”
“听说,大皇子这次把江南盐税一事办的很妥当啊。”
公孙瑾凝重道:“是啊,大皇子这一趟回来,在朝中的声望又要大了许多啊!”
“不妨事。”
刘显神情自若:“咱二皇子也已成功破境,从天师府出关了。”
吴煜与公孙瑾松了口气,皆展颜笑道:“如此甚好。”
……
……
钟鼓楼的八百鼓声还未停歇。
梅长仪与张文正沿着青砖道,联袂走过一面面灰瓦红墙。
直至赶在宫禁前,离了皇宫……
张文正才缓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道:“长仪,你最后为何要答应殿下去开平司一事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开平司是什么地方。”
梅长仪慢悠悠道:“司礼监下最有权柄的情报衙门,内察不法,外探敌国,百官公卿亦避之唯恐不及。”
“三皇子能去这,不挺好的么?”
张文正气不打一出:“你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说得好听是内察不法,外探敌国……可谁人不知,那里都是一群为己谋私的阴狠小人。”
“百官公卿又为何避之不及?不都是怕与那帮家伙扯上关系!”
“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说着,张文正语气愈发不满:“殿下去了这地方,日后谁还愿做殿下的党羽?殿下又该怎么在朝中立势?”
“殿下如今在朝野中的处境本就不容乐观了,你这一来,岂不相当于给殿下火上浇油吗?”
梅长仪平静反道:“文正啊,我且问你,先帝为何要创立开平司?”
张文正皱眉道:“监察百官,为天子之耳目爪牙。”
“可当年毕竟那是先帝亲自执掌的,可之后先帝将开平司交由司礼监负责后,一切都变了……”
说到这,张文正突然顿住了。
梅长仪瞥他一眼:“怎么?想明白了?”
张文正咽了口唾沫:“是陛下!陛下想借殿下之手,让开平司变回创立之初的模样。”
“陛下想亲掌开平司!”
梅长仪颔首道:“不错,其实陛下很早便有这样的想法了,但碍于冯炀权力太大,况且开平司当今弊端太多。”
“陛下没法直接下手,也不愿执掌这样的开平司。”
“你没看到陛下身边那杜公公么?这便是陛下的第一步,他要开始分冯炀的权了。”
“而陛下的第二步,便是让三皇子做他的刀,去为他整顿开平司!”
张文正不解道:“可为什么陛下要让三皇子去做这把刀?”
梅长仪缓缓道:“陛下若日后要亲自执掌开平司,当下这刀必须得是皇嗣,且只能是三皇子。”
“还记得吗……”
他看向张文正,一字一顿道:“名利做刀。”
张文正恍然大悟:“所以,陛下是看重了三皇子这一点!”
“难怪今早舆论发酵得那么大,你却镇定自若……原来是你早就料到,只要你那份举荐奏疏让陛下看到,无论怎样,殿下都会安然无恙。”
说到这,张文正忽然眉头皱起:“不对啊!”
“这一主意不是内相自己提出来的么?怎么就成了陛下的想法了?”
梅长仪没好气道:“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吗?”
“陛下的想法怎会自己说出来?不都是咱们做臣子的,给他唱双簧戏吗?”
张文正眉头仍旧紧皱:“这我明白。”
“只是……那毒相既然知道陛下的心思,他还心甘情愿将他手底下的开平司交出去?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梅长仪感慨道:“只要还想在这朝堂混下去,谁都不敢驳了陛下的心思啊!”
“不过,冯炀这人的城府深如幽渊,这是不是他的无奈之举,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张文正长叹一声:“就是苦了殿下啊!想到他日后要与狼为伴,我这心甚是忧虑啊!”
梅长仪笑了笑:“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你没看,今日三皇子给咱,给陛下演了一出好戏吗?”
张文正的目光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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