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阴损至极

  听到柳白这番话，在场的学子们脸色顿时一沉，变得铁青。
  这家伙简直就是阴损至极！表面上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实则完全没给退路。
  如今真是进退维谷，难道这不是明摆着让人难堪吗？
  “柳……县令……”
  朱标看着柳白的架势似乎是真的要这么做，不禁略显紧张。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啊！如果真这么做，这些学生怕是要跟柳白结下死仇了。
  “做人留一线……”
  这句话浮现在他脑海中。
  “太子殿下，既然是来学习的，自然应该遵守这里的规矩。
  否则，跑这一趟凤阳县有何意义？只是图个曾经‘到此一学’的经历而已吗？若是如此，那我可以当即宣布：他们全都学成归去了，而且个个都很优秀。
  您现在就可以带他们返回应天府复命了吧！”
  对于朱标可能会说的话，柳白根本不用听就知道了意思。
  但他清楚一件事：有些道理明白归明白，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自己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已经等待六年之久，甚至一度想要放弃了。
  如果因为顾虑风险而放弃这次行动，那么穿越重生到大明朝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只是为了多苟活几十年？
  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带着未尽的遗憾离开人世。
  “柳县令教训得对，标受教了！”
  朱标听后茅塞顿开，明白了此次来到凤阳的意义并不在于敷衍了事，尤其是亲眼见过当地百姓的生活现状后，他更加意识到这次学习的重要性。
  如果全国哪怕十分之一的州县能够达到凤阳这样的治理水平，相互促进之下，大明的综合国力与民众幸福必将得到极大提升，甚至超越历史上任何一个盛世王朝。
  这不仅仅是一次寻常的学习，这可能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
  “柳县令说得对！这一次学习期间，所有命令都必须绝对服从柳县令，若有人胆敢违背，休怪本太子不留情面！”
  想通这一切之后，朱标不再犹豫，并且对柳白也多了几分敬佩——即使是身为太子的自己，之前也未充分重视这次机会，是柳白点醒了他。
  “最后再说一遍：不愿学习的人，请立刻站出来，马上离开！”
  学生们面面相觑，虽有离去之心，但却无路可逃。
  秦王朱樉等几位皇子忍不住向朱标投去求救的目光。
  最初，大家都说好了，他们此次仅仅是前来游玩。
  可怎料，如今的状况竟如此悬殊？
  显然，在众人求助的眼神中，
  朱标回应的是警示的目光。
  起初，他并未深思这次研学背后的真正意义，单纯以为弟弟们的到访不过是随意走过场。
  然而，在彻底理解了本次学习的重要性后，
  才恍然意识到，此事绝非想象中那般轻松。
  学习，必须体现出应有的态度！
  “哈哈哈，妹子！我要告诉你一件趣事哦！”
  “妹子啊，妹子！”
  “重八，你都这般年纪了，为何还像孩童一样闹腾呢？”
  ……
  马皇后寝宫之内，
  接获锦衣卫机密报告的朱元璋第一反应仍是找马皇后分享他所遇新鲜经历。
  然而作为九五之尊，他这般闹腾的行为，
  换来的自然是马皇后的一个冷眼相迎。
  不过，面对这样的待遇，
  老朱却是一点都不以为意，
  甚至内心还颇为享受——
  毕竟放眼天下，除了马皇后，
  又有谁能如此对他？
  谁还能这样亲昵地唤一声“重八”
  ？
  这一路虽充满忐忑，
  但幸好总有她的陪伴相伴。
  这无疑是朱元璋一生最大的幸事。
  “哈哈，这不是挺逗嘛！听我说妹子，我们不是让大儿子带人去凤阳县学政务管理去了吗？猜猜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
  无视掉马皇后的白眼之后，
  朱元璋径直抓起桌上她刚饮过的茶盏，一口就干了个精光。
  见他这般豪放不羁的模样，
  马皇后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好歹是把年长之人了，还老做些小孩子玩的玩意。
  尽管如此，她仍还是拿起茶壶再次为他倒了一杯。
  “有啥趣事儿赶紧讲，还想卖关子不成？好像要是我不问，你就会不说似的……”
  经马皇后这一打趣，老朱咧嘴笑得像个小孩。
  然而随即却认真起来，
  继续娓娓道来：
  “大儿子这家伙，还挺有眼光呢！刚至凤阳，头回遇见柳白此人时，他就已毕恭毕敬摆出学生姿态。
  我对于这一点很是满意呀！此柳白绝对是个实干型的人才，就算朝中不少大臣也没他强！不过若说堪比帝师，还有段距离。
  只是私底下他们谈了些什么都不得而知。”
  ......
  听完朱元璋的一番话，马皇后的眉头轻轻皱起。
  “重八，是不是又在老二、老三身边安排了锦衣卫监视？”
  语重心长地叹息，“哎！他们都乃你的亲骨肉，而非你的臣下啊！怎么你就一直没改掉这个坏毛病呢？孩子们长大了，如果知道了他们在身边设有密探，你觉得他们会如何看待你？”
  一时得意说溜嘴的朱元璋猛然惊觉不妥时，
  马皇后已经开始了念叨。
  可老朱一旦驴脾气上来了，
  被念叨越是频繁，
  就越是较劲。
  一听完马皇后这话语，老朱索性歪着脑袋一扭，
  露出一副“你不理解就没必要多言”
  的表情，
  “咱设置暗探不是窥视他们的，咱要盯的是哪些别有用心的人！我们的孩儿们都教导得挺好。
  手足之间也和睦友爱。
  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景象啊！倘若有人瞎搅和，唆使我的儿子们反目成仇，这该如何是好？”
  “此事关乎政事，妹妹你最好莫要过问！后宫不可干政，这可是你自己首肯的呀！”
  马皇后眼见朱元璋又开始固执起来，那股倔强劲儿就像头犟驴。
  她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劝也是无用。
  即便自己苦口婆心劝解，老朱表面上答应撤换相关人员，
  可实际上到底做了没有，还不是他说了算。
  “行啊，我承诺后宫不干预朝政，那你也就别再同我说这些事儿了！”
  “好啦好啦，那我们就来聊聊柳白选拔读书人的事儿吧。
  这家伙倒是有点意思，给那些前往凤阳学习的人，每人发放了一百文钱，还有一套粗布衣衫。
  其间又是警示又是威吓的。”
  “等到钱和衣服都发完之后，这家伙居然直接把这些人都赶走了！要求他们在凤阳县只能靠这一百文钱维持一个月的生活，不得离开凤阳县，不能接受以前熟识之人任何形式的帮助，更不能违法乱纪，否则便失去学习资格。”
  “如果觉得日子难以为继的人，就自动被淘汰出局。”
  “这家伙这手安排，我都好奇那些被他驱赶出门的学子们在这个月里将如何度日了！哈哈！”
  朱元璋说完这段话，脸上的笑容很是欢快愉悦。
  那些送到凤阳的人身份他会不清楚吗？单是他自己的儿子就有四个，再加上老四这个淘气包就是五个。
  消息传开后，像徐天德、汤和这些人，哪一个不多架车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凑数？
  胡惟庸若不是和柳白有矛盾，说不定巴不得将自己的儿子全都送进去历练一番。
  这样一来，原本规划中选拔普通学子的计划，最终变成一场二代聚会。
  平日里，这群少爷哪一个不是挥金如土？
  这一百文要是放在平时，就算是丢地上估计他们也懒得看一眼。
  但现在要靠着这一百文熬上一个月。
  这出戏可真是太值得期待了！
  “这个柳白，还真是想教他们一些实用本领啊！”
  马皇后听完朱元璋所说，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从老朱简短的一段叙述里，
  她就已经看出柳白背后的深思熟虑与良苦用心。
  “这个年轻人确实出色，往后你得多帮衬着点。
  这可是真正的国家栋梁！”
  “我帮他做啥呀？哼，一个小小的县令，竟敢公然同朝廷大臣叫板。
  你觉得他还缺人护着他？”
  朱元璋听了马皇后这话，嘴巴一歪，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真没把这事当回事。
  但是马皇后一听这言语，
  却能听出老朱这不过是随口敷衍。
  这样一个身家清白且毫无党羽依附的新进人才，
  特别是出身寒门的官员，
  与开国那些功臣相比，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足以自傲的大功大勋，更容易效忠新王朝。
  就算太子朱标不开口想亲自去凤阳县考察一下这个柳白，迟早也是老朱要安排的事情。
  太子手下，岂能少了年轻的可用之才？
  而且越是没有背景的才越值得培养重用。
  因为将来的仕途和前程都需要随着太子一路提拔起来才行。
  待朱元璋离开马皇后寝宫之后，
  他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派锦衣卫密切留意柳白动向。
  一方面确保此人的安危不受威胁，另一方面也仔细观察其行事作风及品性。
  担任太子的导师，这可并非人人都能有资格胜任。
  ……
  “柳兄，你这一举动怕是要把他们得罪得不轻啊！”
  在凤阳县内，当众多学生都被遣散出去后，朱标与柳白正于凉亭中喝茶，享受着午后少有的闲适时刻。
  回想上午那些被驱逐的学生看柳白时满含怨恨的目光，朱标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得罪就得罪吧。
  若真是诚心诚意向我求学之人，他会感激我；若是只图应付的人，终究会恨我。
  所以，这些我不在意……”
  柳白喝了一口略苦的茶水后，望着远处天空，眼底不由浮现出一抹忧虑。
  “殿下，下官有一事相求，请问您是否可以为我助力？”
  身为太子，朱标想必在应天府内的大小事情上都应该能够有所帮忙。
  小慢慢已经离去许久，依时间推算，她应该早就抵达应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