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原来如此！

  此时他心中那点因为美酒和即将到手的钱财而产生的暖意，也被这沿途的荒凉景象冲淡了些许，甚至隐隐生出些不安来。

  “李村长，那猎户张大...当真死得那般凄惨？”清风子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小路上显得有些发虚。

  李村长叹了口气，脸上恐惧更甚：“可不是嘛！脑袋滚在一边，眼睛瞪得老大，身子在几步外，血都流干了...”

  “唉，造孽啊！张大可是我们村里最好的猎手，力气大，胆子也壮，一般人哪里能杀得了他？不是恶鬼索命，还能是啥？”

  清风子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下来，心中默念：“假的，都是假的，肯定是野兽或者仇杀......”

  “这世间哪里会有鬼？都是假的！道爷我什么扬面没见过，岂能被这点小事吓住？”

  他心中默念，努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只是握着缰绳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

  村口聚集了不少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带忧惧，翘首以盼。

  看到李村长带着一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道长回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道长来了！”

  “太好了，有救了！”

  “请道长为我们做主啊！”

  村民们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恐惧，看向清风子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期盼。

  这种被众人仰视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清风子心中那点不安，他飘飘然地下了毛驴，拂尘一摆，朗声道：“福生无量！诸位乡亲不必惊慌，贫道清风子，云游至此，听闻此地有邪魅作祟，害人性命，特来降鬼除魔，还此地一个清净！”

  他声音洪亮，姿态从容，顿时赢得了村民们更大的信任和欢呼。

  李村长连忙在前面引路，将清风子请到村中一块较为宽敞的空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孝服，头发凌乱，眼眶红肿的年轻妇人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清风子面前，泣不成声：“道长！求求您，一定要为我当家的报仇啊！他死得太惨了！”

  “呜呜呜....定是那女鬼害了他！求道长施展神通，除了那恶鬼！”

  这妇人正是死去的猎户张大的妻子，孙氏。

  她哭得撕心裂肺，看上去悲痛欲绝。

  清风子心中暗喜，苦主越悲痛，他这法师的地位就越稳固，事后能拿到的香火钱自然也越多。

  他连忙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虚扶一下：“这位娘子请起，降鬼除魔，替天行道，乃贫道分内之事。你且节哀，贫道既已至此，断不容那邪祟再猖狂害人！”

  他信誓旦旦，语气铿锵，引得周围村民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孙氏也在旁人的搀扶下起身，依旧低声啜泣着，用袖子掩着脸。

  清风子志得意满，环视四周，对李村长吩咐道：“村长，速去准备法坛所需之物，香烛纸马，朱砂黄纸，清水一盆...”

  “嗯，对了！再备一只雄鸡。今夜子时，贫道便在此开坛做法，会一会那女鬼！”

  李村长连忙应下，招呼几个青壮村民分头准备去了。

  清风子则被请到村里条件最好的一户人家稍事休息，享受着村民奉上的粗茶和敬畏的目光。

  夜色，渐渐笼罩了梨花村。

  村中空地上，法坛已然设好。

  香烛点燃，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清风子那张故作肃穆的脸。

  他身穿法衣，手持桃木剑，再次开始了那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和不知道念叨什么的咒语。

  远处树梢上，吕安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那熟悉的一幕。

  清风子的表演在他看来，比在徐府时并无任何新意，他打了个无声的哈欠，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

  “等这骗子折腾完，回屋睡下，便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吕安心中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目养神，等待法事结束之时，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在村子边缘，一处堆放柴草的窝棚后面，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汇合。

  吕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借着月光和远处法坛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两人的模样。

  其中一个，赫然是白天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孙氏！

  而另一个，则是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看穿着打扮，像个屠夫。

  这两人此刻的行为，与孙氏白天表现出来的悲痛欲绝截然不同。

  他们躲在阴影里，身体贴得很近，低声交谈着，姿态亲昵，那屠夫的手甚至不安分地在孙氏腰间和胸口摸索。

  有奸情！

  吕安顿时来了兴趣。

  他振动翅膀，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处窝棚靠近，落在棚顶一根不起眼的横梁上，凝神细听。

  “...再坚持坚持，以后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这是孙氏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隐隐的兴奋，与白天的哭腔判若两人。

  “小声点！”屠夫的声音粗嘎，带着警惕：“这道士搞得声势浩大，不会真有什么本事吧？”

  “呸！能有什么本事？就算有又如何？他驱他的鬼，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孙氏语气不屑，笑道：“等他把这法事做完，村里人都相信是女鬼作祟，这事就算彻底过去了。到时候，他的家产，还有他打猎攒下的那些皮子，就都是我们的了！”

  “嘿嘿，还是你这娘们有心计。”屠夫淫笑一声：“知道先装鬼造势，再杀了那张大，这样我们可就安全了！”

  窝棚顶上，吕安听得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所谓的女鬼索命，不过是这对奸夫淫妇合谋杀害亲夫，并装神弄鬼掩盖罪行的戏码！

  那张大死得如此凄惨，恐怕也是这两人为了制造恐怖气氛，故意所为。

  得知了真相，吕安看着远处依旧在卖力驱鬼的清风子，又看了看窝棚阴影下那对正在窃窃私语，甚至开始搂抱在一起，互相在对方脸上，脖子上乱啃的狗男女，心中突然改变了主意。

  清风子这个骗子固然可恶，但眼前这对心肠歹毒，杀人嫁祸的真凶，似乎更符合罪孽深重的标准。

  而且，让他们就这么逍遥法外，甚至还能继承受害者的财产，实在让吕安不爽。

  他看着下方那对渐渐情动，忘乎所以的男女，计算着角度和时机。

  就在那屠夫撅着嘴，又要亲上孙氏的脸颊，孙氏也闭着眼迎合的瞬间——

  一滩温热，稀糊，带着浓重腥臊气味的鸟粪，如同精准制导的炸弹，从空中疾速坠落！

  “啪叽！”

  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孙氏仰起的脸上，还有一些溅射到了凑得过近的屠夫嘴唇和鼻子上！

  “咦！这什么”

  “呸呸呸！好像是鸟粪...”

  两声惊叫和干呕同时响起。

  孙氏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伸手一摸，黏糊糊一片，顿时恶心得尖叫起来。

  那屠夫更是倒霉，猝不及防之下，甚至尝到了那鸟粪的滋味，恶心得直吐着口水。

  两人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越擦越脏，脸上手上都沾满了污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其狼狈和滑稽。

  很快两人失去了情趣，都想要回去赶快清洗一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两缕黑气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他们的头顶。

  “粪也可以啊！”吕安的鸦喙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